“連你這樣強者,也要妒忌我嗎?”嘉文小聲道,在他很小的時候,他以爲德瑪西亞皇子隻是一個給他帶來負累的名号,如果可以選擇,他甯願沒有這個顯赫的出身,可随着年齡的增大,見識的豐富,心智的成熟,他才漸漸明白他所擁有的一切意味着什麽。
他才明白,原來,他一出生,就在一個普通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就連他曾經彷徨困惑的低谷,都是别人需要仰望的天空。
這一瞬間,嘉文想起了在狹窄現實生活苦苦掙紮,堅強不屈的菲奧娜。想起了那些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成爲皇家護衛騎士,成爲他的扈從的平民學生。
更深刻理解了蓋倫在他年幼時,就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爲什麽?”
“因爲你是光之盾皇室唯一的幸存者,因爲你是光之盾皇室的唯一繼承人,因爲你是德瑪西亞皇子!你血管中流淌的是光之盾皇室的光榮血脈,既然你繼承了皇族的姓氏和榮光,就應該負擔起屬于你的責任,不斷變強,成爲所有人期待的君王!”
“因爲你一出生,就享受到了許多人無法想象的權利,你吃的用的學的和所擁有的,從一開始就比身邊的同齡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在德瑪西亞帝國,你可以盡情的去欺負很多人,而不會有人敢要欺負你,就算受到了欺負,也會有一些想要巴結我的人站出來,替你升旗呐喊,爲你伸張正義,即使錯的是你!”
“因爲你能享受到如此之多的特權,因此,就更應該對自己的國家,對自己的子民盡更多的義務!”
“在這個強者爲尊,以武力衡量一切的世界上,對自己國家自己子民貢獻的最有效方式就是先變強!你強了,即使你什麽都不做,也依然是對帝國最有貢獻的人!”
“因爲你是未來的德瑪西亞皇帝,是支撐整個帝國的精神力量,因此,當你一出生,德瑪西亞的子民就會對你充滿期望,而且無比之高,如果你隻是比普通人強上一點,那麽就會讓所有人失望!”
“這麽多理由,夠了嗎?不要再問爲什麽,這是你的命!從你是光之盾皇室的唯一血脈,将會繼承德瑪西皇子這個榮耀稱号開始,你的未來的路就已經注定,無法逃避,無法抗争。”
“所以,站起來!”
“跑!不要走!不要停!”
想到這些,想起這些,嘉文一震恍惚。
十八歲,漸漸邁向成熟的他,才隐隐明白一些動,才稍稍看到那個深沉如海,威嚴如天的男人的冰山一角。
嘉文已經明白,他是爲了讓自己更快更強的增長,可是爲什麽,自己爲什麽還是恨他呢?
或者說,他的本意,就是要讓他恨?
“雖然不想承認……”崔斯特歎了口氣,又恢複了那懶洋洋,又仿佛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不羁模樣,“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是的,我妒忌你。”
他的神态語氣很認真。又帶着一種令人放松獨特幽默。這讓嘉文不有的對這個叫崔斯特的男子産生了一絲友好。
“謝謝你的提醒。”嘉文握着的拳頭放松,攤開,以此表示自己的善良。
“謝謝?”崔斯特瞥了一眼嘉文,說道:“這句話應該是對朋友說的才對。”
嘉文直視崔斯特那雙有時深邃神秘,有時又膚淺浪蕩的桃花眼,說:“我覺得我們會成爲朋友。”
“你覺得?”崔斯特那浪子般的眼神忽然變得神秘深邃,黑色的瞳孔漸漸深沉,宛如最深處的海底一下,他的嘴角慢慢挑起,形成一個邪氣的笑,削瘦的臉上透露出來的是那種賭徒在輸得一無所有的後,拼盡一切,歇斯底裏的瘋狂意味。
一瞬間,黃金大道金紅色溫暖的風景迅速褪去,嘉文仿佛來到了一血腥修羅場的一樣的幻境中。
他看到崔斯特的身邊正不斷圍繞旋轉着紅、藍、金的卡牌,頭頂上的那不斷變幻的卡牌更是巨大無比,卡牌閃爍出來的魔法光芒更是臉烈日也遮蓋了下去,仿佛那純粹由魔力構成中的卡牌中,蘊含着可以決定人命運的力量。
幻境中的崔斯特就像是主宰一切命運的神,隻要他一憤怒,變立刻血流成河,屍骸滿地。
周圍是一片黑暗地獄般腐敗,殺戮,毀滅的景象,紅,藍,金三個卡牌則是這個地獄中唯一的榮耀之光。
地獄般的景象倏然消退。
周圍依然是風景如畫,沐浴在溫暖夕陽中的楓林大道。
但嘉文驚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濕透。
他知道剛才那一切隻不過是崔斯特制造出來的環境,可那幻境中的殺戮,死亡,毀滅與瘋狂,又是那麽的真實。
剛才的幻境,暴露了崔斯特的最瘋狂的一面,隻有真正經曆無數殺戮的人,才能擁有這樣讓人心悸的氣息,果然沒有感覺錯,崔斯特那看似斯文浪漫的外表下,潛藏着暴徒一樣的瘋狂。
就在嘉文以爲崔斯特向他‘展露’這些,是相對他不利活着警告他們不會是朋友的時候,崔斯特的臉上卻瞬間恢複了那副流氓般不羁的模樣,抓住嘉文的雙肩,笑嘻嘻地說:“嘿嘿,我們當然會是朋友!而是會是好朋友!難道剛才你還感覺不到我的善意嗎?那是至純至美的友情之吻啊,第一次見面,我就對你主動對你這麽親近,就是因爲我知道我們會成爲朋友啊!”
崔斯特這三百六十度的忽然變臉讓嘉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硬地說:“我覺得,還是不要最近親近的好……”
崔斯特摸了摸自己性感的絡腮胡,那雙桃花眼發出色狼一樣的光,浪笑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兩個同性朋友,你不是同性戀,可是你愛他。
“……”
嘉文語言以對,在他遇到的鑽石或以上的強者中,如希維爾,賈克斯,德萊厄斯,卡特琳娜,蓋倫,這些全都成熟大氣的,就連取向不正常,偶爾語出驚人,冷幽默一把的趙信也是脫離不了成熟大氣的範疇。
可眼前這個留着絡腮胡,穿着得體正裝,明叫崔斯特的成熟男子,的确可以說是很有魅力,但是他的這份魅力來源于他痞痞的一面,與成熟大氣這些概念相差甚遠。
這種市井流氓,賭徒一樣的氣息,更是與他超絕的實力毫不相稱。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奇葩。
強者中的奇葩,或者說奇葩中的強者。
這樣一個,嘉文根本捉摸不透,也無法判斷他是敵是友。
他可能是一個壞人,也可能是一個好人,但不管是好人壞人,他都是一個有趣的人。
在嘉文看來,與有趣的人成爲朋友,是一件有趣的事。
但是與崔斯特有趣,強大,又捉摸不透的人的成爲敵人,則是一件恐怖的事。
或許是在此時崔斯特身上那看似散漫卻隐隐透着莫名殺機的氣息中,嘉文才會在防護本能的潛意識中說出那句善意的:我想我們會是朋友。
“今天我的行動應該很能表達我對你的親近了,嗯,恰到好處。”崔斯特壓了壓帽子,望着被自己調侃得無言以對的嘉文說,眸子中蘊藏着不可告人的光芒:“竟然我們是朋友了,想必接來下我們還會有更多見面和交流的機會。那麽,再見了。”
說完,崔斯特毫無預兆的,整個人瞬間消失了。
就像從未出現過。
不是動用魔法卷軸,也不是因爲速度快太而看見他離開,這是——瞬移?
嘉文内心又是一震。
瞬移,無疑是最難對付,最令人頭痛的能力。
内心震撼的,不止嘉文,而是黃金大道上的每一個人,看到崔斯特親吻嘉文,并不讓他們震撼,因爲這是一種随處可見的風氣,可看到嘉文将鬥氣化爲實質的金色拳頭,就有許多人吃驚了,會來這裏獵豔的人絕不是什麽高級人物或者強者,所以能看到化爲實質的鬥氣,已經是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強範疇,當看到崔斯特輕而易舉的用手指擋住那金色的拳頭,則是震驚,而看到崔斯特的身影瞬間消失,則是震撼。
所以,此時注視着嘉文的目光雖多,但先前的暧昧和火熱都變成了驚懼和震撼,沒有一個感上前搭讪。
嘉文也加快腳步,快速地離開了這個這條風景優美的黃金大道。
“崔斯特嗎?希望不會再遇上吧……”望着漸漸落下的夕陽,嘉文喃喃道。
雖然崔斯特在最後說他們是朋友了,可嘉文總覺得那個優雅又浪蕩,浮誇又成熟的男子身上充滿了未知的不确定因素。
他展露出來的那股瘋狂、殘忍、殺戮、暴徒一樣的氣息,也讓嘉文難以忘記。
現在仔細回想,嘉文赫然發現,自己對崔斯特那個男子最深刻的印象,竟然不是他削瘦挺拔的身形,不是那張優雅不羁的臉,也不是那混合了浪漫,殘忍,殺戮,賭徒的奇怪奇異。
而是他的手。
他那雙修長幹淨,比女人的手還要幹淨細膩的手。
擋住那嘉文拳頭的那兩根手指是那麽均勻有力,仿佛可以擋住世間的一切。
嘉文的腦海中,漸漸的浮現了那旋轉變換的紅、藍、金,三色卡牌。
然後,腦海自動組成了一副崔斯特那兩根修長手指,夾着卡牌時的景象。
這一副景象一經出現在嘉文腦海中,久久不能消散,嘉文整個腦海,都控制不住被那變換的三色卡牌,以及那雙修優雅的手塞滿了。
那雙手可以抓住許多神兵利器,嘉文卻深深的知道,那雙手配合三色卡牌,才是最強的組合。
那不是可以阻擋一切的手,而可以毀滅一切的手。
隻要卡牌在手。
……
……
崔斯特此時正坐在某處高塔上,俯瞰德邦的日落之景,他食指和中指的夾縫裏,閃耀着一張藍色的卡牌。
此時,他的表情沒有了那種掌握一切的優雅自信,也沒有了那種浪子般不羁的神采,而是一種落寞的憂郁,藍色的卡牌光芒照亮了他削瘦卻輪廓分明的臉,渲染了一種藍色憂郁。
“崔斯特,很久沒見到你這副模樣了呢?怎麽,受打擊了?”
伊芙琳那充滿天然魅惑的聲音響起,崔斯特卻眼皮也沒有擡,他知道伊芙琳此時就在他身邊,剛剛用了終極神技‘命運’,消耗了太多魔力的他,根本無法看到隐身的伊芙琳。
“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的想殺了他!現在想想真是有些後悔了。”在藍色卡牌的映襯下,崔斯特的眸子裏也染上了幽冷的藍光。
伊芙琳那魅惑的聲音震蕩在空氣中:“你應該慶幸而不是後悔,如果你那樣做了,我也會那樣對你!”
崔斯特身形一震,臉上閃過一絲無法克制的憤怒,“你就這麽在乎他?”
伊芙琳搖搖頭,說道:“我在不在乎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在乎。”
“他?”
伊芙琳輕輕吐出兩個字:“蓋倫。”
這兩個字仿佛帶着一種沉重的威壓,讓崔斯特不羁的臉,都變得不自然起來,如一個手段高超的賭徒碰到了手段更高超的賭徒。
伊芙琳道:“如果你殺了嘉文,蓋倫一定也會殺了你。這樣的話,結果雖然一樣的死,可是過程可完全不同,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讓你死的快樂點。”
“你這麽說,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崔斯特露出一絲玩世不恭的譏諷,擡眼望着仿佛連這方天空也籠罩蓋倫威嚴下寥落天際,道:“伊芙琳,你不要忘了我的終極神技是‘命運’,擁有超遠的瞬移能力,别人想要殺卡牌大師崔斯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芙琳笑道:“卡牌大師崔斯特的确算是符文之地最難殺的人之一,别人想要殺卡牌大師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知道,隻要蓋倫想殺你,就一定能殺死你。不是嗎?”
“這就是我沒有對我一生中最大的情敵痛下殺手的原因。”崔斯特并沒有否認,坦然道:“我不知道蓋倫有多強,但有一點還是可以肯定的,他比我強。”
伊芙琳補充道:“強很多。”
“琳。”崔斯特用情人般特有的親昵口吻說道,“你就不能給我留點自我良好的感覺?非要說的這麽見底嘛。我知道比不過他,古往今來,符文之地出現過多少驚才絕豔的天才,可蓋倫那家夥卻是最特殊的一個……”
旋即,崔斯特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悶,摘下帽子,用修長的手指抓了抓頭發,蹲了下來:“可惡,爲什麽嘉文偏偏是在蓋倫的庇護下呢?嘉文這小子,真是幸運得讓人妒忌的想殺了啊!”
伊芙琳望着蹲在地上,一副孩子氣惱的動作和神态,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絲親昵,這樣的崔斯特,才是最可愛的,比他那或成熟或憂郁或瘋狂或浪漫的模樣都要可愛。
她望着如糖果掉在了地上,如孩子般氣惱不已的崔斯特,道:“你想殺他,不會僅僅是因爲妒忌這麽簡單吧?”
“啊?”崔斯特挑了挑眉,:“爲何這麽說?”
“裝!”伊芙琳一語戳破崔斯特那故作天真的假象,“你想殺他,是因爲恐懼吧?”
“恐懼?”崔斯特聽了這兩個字,捧腹大笑起來:“我堂堂卡牌大師崔斯特,璀璨鑽石III,不按照境界,按照等級來換算的話,也是覺醒了所有技能,擁有十三個等級技能加點的超凡人物,會恐懼一個黃金V都不是,技能都還沒覺醒的蝼蟻?世界上有比這更搞笑的事嗎?哈哈,哈哈哈……”
伊芙琳那渾身一種暗精靈獨有的魅惑身體顯現了出來,在崔斯特捧腹大笑的時候,她并沒有說話打擾她,隻是用一種了然的目光靜靜望着他故作潇灑的模樣。
等崔斯特徹底笑完了,伊芙琳淡淡說了一句:“笑完了嗎?”
“笑完了。”崔斯特忽然像癟了氣的氣球一樣無精打采。
“那我就直說了。”伊芙琳開道:“崔斯特,你之所以在第一次見到嘉文的時候,就動起了殺心,就是因爲恐懼。雖然他現在還弱小的如一顆幼苗,但是你很清楚他很有可能會成爲一顆參天大樹,你恐懼他會超越你,你恐懼他會改變你想要的世界,而這一切,又幾乎是必然的,所以,你才想殺了他吧。如果不是因爲蓋倫的威懾,如果不是賭徒最愛的是自己的生命這種特質,你恐怕已經下手了吧。”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果然還是我最愛的伊芙琳。”崔斯特深深地歎了口氣,用一種難以割舍的深情目光凝視着伊芙琳那美麗妖媚的面容,“真是想不明白,我們爲什麽會分開。”
“就是因爲了解,所以才會分開。”
伊芙琳道:“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也是這個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我明白你的本質就是一個浪子,看似浪漫深情卻放蕩不羁,看似斯文優雅卻瘋狂暴戾,而我,則是以美麗,性感,緻命,淫/蕩聞名的暗精靈,我身上有着尤物的一切特質,可深藏的血脈中,最向往的,還是與我們同出一源的光精靈。”
伊芙琳接着道:“在未相遇前,我們都曾經都有過不堪回首記憶,在我們相遇後,我們也有過很多美好的歲月。一路走來經曆了這麽多,我們都彼此明白,如果我們隻是朋友,就能好好彼此的欣賞,如果我們做情人,那麽沖突則是尖銳的,你浪子的本質改不掉,卻擁有強烈的占有欲,而我無法克制血脈最深的向向往。恰恰這是我們彼此吸引對方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