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茲不再理會滔滔不絕,大談憂愁,大吐苦水的崔斯特,轉身走到房間中的茶桌上,拿出一個空茶杯,平靜地往裏倒茶,水杯快要溢出來了,瑞茲還在繼續倒。
瑞茲是誰?是符文之地的最強者之一,是有着雷電法王之稱的符文法師,是戰争學院昔日的王,他的一言一行,必定都是極有深意的,于是看到這一幕,崔斯特突然頓悟:“尊者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滿溢的茶杯裝不下什麽,隻有讓心靈放空,才能接收新的東西,容納更多?”
瑞茲瞥了崔斯特一眼,冷冷地說:“我是說,你這苦水怎麽怎麽倒也倒不完……”
崔斯的臉立刻囧了下來,“我也不想我倒苦水啊,可是我放不下……難道喜歡一個人也有錯嗎?”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錯就錯在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瑞茲絲毫沒有給崔斯特留面子。
“……”崔斯特無言以對,若是對面其它人,崔斯特還能耍無賴,可是面對的是瑞茲,他很清楚對方的要是無賴起來,比他更要無賴,可偏偏讓崔斯特願意和瑞茲成爲忘年之交的,正是他的無賴。
這就是崔斯特的矛盾生活。
如果瑞茲真的是外表那樣威嚴正經,那對崔斯特來說,這樣的也太無趣了,他從不把時間放在無趣的事情上。
崔斯特深知在瑞茲那威嚴剛正外表裏,蘊含的是宛如雷電一樣狂暴,一旦暴躁起來,足以毀天滅地。
可這樣一個渾身充滿雷電狂暴特質,掌握了雷電終極奧秘的男人,表現出來的氣質卻是淳厚如茶的味道和并不古闆的幽默。
瑞茲指着倒好的茶水,道:“過來坐吧,我想你這次來找我,不會僅僅是吐吐口苦水,傾訴一些兒女私情,或者讓我爲你的失戀排憂解難這麽無聊的事吧?”
崔斯特走在茶桌上坐下,與瑞茲正面相對,用一種略帶讨好的恭謙口吻,笑道:“不愧是瑞茲尊者,慧眼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你。”
瑞茲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在别人眼中的崔斯特可能是個很浪蕩膚淺無聊的人,可在我眼中不是。”
“崔斯特的确是一個很浪蕩膚淺無聊的人。”崔斯特笑了笑,拿起瑞茲倒給他的茶,優雅地抿了一口,“隻是崔斯特從不對瑞茲尊者浪蕩膚淺。”
“說得好。”瑞茲輕輕一笑,将茶一口飲盡。
崔斯特也同樣将茶飲盡,放下茶杯,那浪蕩膚淺的神色漸漸褪去,浮現出來的,是一種認真而凝重表情,“如果我不顧一切殺了嘉文,那麽我活下來的可能性是多少?”
瑞茲:“零。”
崔斯特:“肯定?”
瑞茲:“絕對。”
崔斯特頹然道:“蓋倫,就真的那麽強?”
“可不止是蓋倫。”瑞茲搖了搖頭,道:“如果你殺了他,趙信,希維爾,賈克斯,都絕對不會放過你,而我,也不會允許你殺他……”
蓋倫,趙信,希維爾,賈克斯,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沉重的讓人無法呼吸,如果四個人共同聯合起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逃得過他們的追殺,哪怕擁有瞬移能力的崔斯特也不行!
可最讓崔斯特疑惑的,是身爲朋友的瑞茲都說不會放過他!
“爲什麽……連你也?”
瑞茲歎氣道:“你知道嗎?爲了解開他身上的符文封印,希維爾已經水晶樞紐的力量消耗完了,我想,用不了多久,墨菲特和布蘭德就會沖水晶樞紐的封印中破土而出!将整個戰争學院卷入熔岩與煉獄中!毫不誇張地說,付出整個戰争學院,就是爲了解開嘉文身上的封印!”
“什麽!”饒是崔斯特再散漫不羁,聽到這樣的驚天消息也無法再保持淡定,震驚道:“戰争學院封印的不止複仇焰魂布蘭德,還有熔岩巨獸墨菲特,也就是說……封印的是地獄兩大君主?”
瑞茲道:“對。”
如果從别人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崔斯特一定不會相信,但瑞茲可是戰争學院的前主人,從他口中說出,就絕對假不了。
“布蘭德,墨菲特……熔岩,烈焰……”崔斯特長大了嘴巴,用幾乎不可置信的口吻說道:“那就是說……戰争學院即将會在戰火中毀滅?”
地獄兩大君主,而且破壞範圍最廣的熔岩和烈焰,哪怕希維爾和賈克斯在與它們的戰鬥中取得上風甚至勝利,戰争學院也毫無疑問會在他們的戰鬥中毀滅。
這個重磅消息完全足以讓整個大陸掀起軒然大波。卡牌大師崔斯特雖然在大陸上也頗有名聲,可無論的地位還是個人實力都無法了解到大陸的核心機密,如果不是瑞茲坦言相告,他還被蒙在鼓裏。
瑞茲點點頭:“是的。”
聽到瑞茲肯定的答案,崔斯特驚駭地叫了起來,“那可是戰争學院啊……那麽美麗繁榮的一個地方,希維爾她會這樣做,她瘋了嗎?在我的印象中,她可是……”
“因爲她知道戰鬥無法避免,因爲她知道戰亂的時代即将來臨,因爲她想要親自拉開戰争的序幕……更因爲……”瑞茲那張臉威嚴的老臉變得有些落寞,“嘉文是她喜歡的男人。”
“天哪!”崔斯特痛苦地抓了抓頭發,苦着臉說道:“我還以爲嘉文能解開封印是和蓋倫達成了什麽利益協議,或者光之盾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沒想到原因竟然是這樣,希維爾這女人真是……我該說她是愚蠢,還是偉大?”
“不論愚蠢還是偉大。”瑞茲道:“她都是一個讓人敬佩的人。”
崔斯特哀歎了一聲,問:“瑞茲尊者,難道你真的願意眼睜睜的看着戰争學院毀滅嗎?你可是戰争學院的前主人。”
“這是時代的必然發展。”瑞茲淡然道:“也是戰争學院早已注定的宿命,況且現在希維爾才是戰争學院至高無上的女王,當然一切由她決定。”
想起了希維爾那眼豔絕天下的風采,完美的身段容貌,崔斯特咬牙切齒道:“原來是這樣,嘉文那小子……真是幸運得讓人妒忌……”
瑞茲笑道:“現在你知道,如果你殺了嘉文,會是什麽後果吧?”
崔斯特頹然道:“知道了這些,我哪還敢殺他,賭徒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命了。現在我不僅不會殺他,我還會和他成爲朋友。”
瑞茲笑道:“你一直是個聰明人。”
崔斯特翻了翻白眼,無可奈何地說:“我就算不怕蓋倫殺我,也怕趙信戳我!命可以不保,可菊花不能不保,所以我這不是保命,而是爲了保菊花!”
瑞茲威嚴的臉上也略過一絲僵硬,這顯然不是一個很令人開心的話題。
菊花信,這是多少強者不願談論的人,又是多少人心中不願觸及的痛。
“不過……”崔斯特臉上出現了一抹詭異之色:“我不敢殺,不代表别人不敢殺。”
“哦。”瑞茲語氣淡淡:“你這是什麽意思?”
“嘿嘿。”崔斯特戳了戳手,笑道:“尊者你應該也知道,現在德邦中,除了你,我和伊芙琳外,薩科和弗拉基米爾也在,雖然不知道爲什麽蓋倫明明知道他們潛伏在這裏卻視若不見,讓他們安然地在德瑪西亞帝國這麽潛伏多年,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肯定是圖謀不軌,以薩科的聰明,狡詐和謹慎,自然不會對嘉文下手,可弗拉基米爾那變态的家夥可就難說了……我剛才見到嘉文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正暗自跟蹤着嘉文,她的身上,可是有血族的氣息……”
如果說血族這兩個字眼是和猩紅收割者弗拉基米爾聯系起來的話,那麽提起弗拉基米爾,每個人都會聯想到詭術妖姬樂芙蘭,和賈克斯單戀希維爾一樣,弗拉基米爾單戀樂芙蘭也是衆所周知的事。
相對于賈克斯,弗拉基米爾顯然更加悲催……因爲崔斯特十分清楚的樂芙蘭的性格和取向,弗拉基米爾的單戀注定是一場悲劇,每次想到這裏,崔斯特就感到一陣惡意的暗爽。
“如果你說是弗拉基米爾的話……”瑞茲又倒了一杯茶,淡定地道:“那他也不敢對嘉文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爲什麽?”崔斯特愕然,猩紅收割者弗拉基米爾是什麽性格他很清楚,這樣一個血腥狡詐邪惡的暴徒,潛伏在德瑪西亞這麽多年,肯定有所圖謀,而弱小,幾乎與蓋倫處于決裂狀态的嘉文就是最薄弱的環節,弗拉基米爾又怎麽會錯過。
瑞茲喝了一口茶:“你不是很奇怪爲什麽蓋倫明知道弗拉基米爾和薩科潛藏在德邦中,他卻視若不見,這麽多年來,幾乎沒有插手過任何政治和經濟上的事情嗎?”
崔斯特連連點頭,這是讓他感到最費解的事,以薩科和弗拉基米爾的血腥、恐怖、殘暴和那近乎變态的殺人嗜好,隻要他們出現的地方,就會陷入殺戮的恐慌,但不可思議的是,這麽多年來,潛藏在德邦的弗拉基米爾并沒有制造過恐慌,仿佛隻是隐藏在陰影中偷偷吸血的蚊子,而不是那個聞名大陸,将城市變爲吸血鬼樂園,讓鮮血綻放在城市每一個角落的猩紅收割者。
瑞茲放下口中的“其實,在很多年前,我們已經見過弗拉基米爾了。”
“你們?”崔斯特何其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對。我們。我,蓋倫,趙信……還有……”瑞茲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崔斯特:“拉克絲。”
崔斯特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不自然,仿佛想起了一個比猩紅收割者弗拉基米爾還要恐怖的人物。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的名字是崔斯特最不想提起的話,那必定是拉克絲。
想當年,崔斯特第一次見到拉克絲的時,她才五歲,天使般的美麗容顔讓崔斯特驚爲天人,縱橫情場,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崔斯特以爲可以上演小蘿莉與壞叔叔的美好故事情節,上前搭讪時,才發現拉克絲根本不是什麽天真無害的小天使,恰恰相反,是心思聰慧的小惡魔,把崔斯特整得夠嗆,甚至留下了些許陰影。
瑞茲,蓋倫,趙信,拉克絲,這四個人同時見到了弗拉基米爾,這個場面崔斯特僅是想象就覺得興奮不已,問道:“你們見到了弗拉基米爾,在哪兒見到的,然後呢?”
“然後?”瑞茲認真地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顧當時的情景,而後笑着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崔斯特的表情立刻變成了囧。
可猩紅收割者弗拉基米爾被虐的細節,崔斯特又怎麽肯錯過,他正想刨根究底,卻被瑞茲打斷:“好了,你看你就别心存僥幸了,在蓋倫的羽翼下,沒有人能殺的了嘉文,我不行,弗拉基米爾不行,你更不行!最起碼在德瑪西亞不行!”
崔斯特無奈的歎了口氣,道:“這麽說,我不應該心存僥幸,花費時間思考殺他的代價,而是應該認認真真的和他成爲朋友了?”
瑞茲笑道:“如果你不想你的敵人是希維爾,拉克絲,賈克斯,蓋倫,趙信,伊芙琳……”
“是人都不想他的敵人是這些家夥吧。”瑞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崔斯特打斷,崔斯特一臉苦笑,有些不甘心地無奈道:“诶,看來我真的隻能和他做朋友了。”
在崔斯特的眼中,世界上一共有三大類人,一種是和他毫不想幹的,存在與否對他沒有絲毫影響的陌生人,對陌生人,不用去在意,也不用花心心神去領會,然而,另一種人就不同了,另一種人是敵人,一旦擁有敵人就要絞盡腦汁去針對,去斬草除根。
可有些敵人,是解決不了的,正如崔斯特的潛在情敵嘉文,他讓崔斯特無法針對,也無法下手,如果是一個智商不高,血氣方剛的少年對話,遇到這種敵人,一定會努力用全部的力量,想盡一切辦法去擊敗他,并将這種行爲定義爲英勇。
可在心智成熟,洞悉世情的崔斯特來看,想法設法,絞盡腦汁去對付一個無法解決的敵人,這種行爲不是英勇,而是愚蠢。
真正聰明的人,會努力将讓自己無法對付的敵人成爲第三種人——朋友。
在蓋倫,趙信,希維爾這些人的維護下,别說嘉文隻是崔斯特的潛在情敵,就算已經确定是他的情敵,他也無可能奈何,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将他變成自己的朋友。
瑞茲深深地看了崔斯特一眼,“崔斯特,你真的是一個很聰明,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崔斯特淡然回答:“像我這種出身貧困,沒什麽背景的人,如果不聰明點,又怎麽能在這個世界中活下去,而且活到了現在。”
崔斯特的語氣很淡,并沒有用愁苦的語氣表達出當初孤身一人在人性扭曲賭場中艱難求生的慘痛經曆。
“也是。”瑞茲贊許地點點頭,他最欣賞的崔斯特就是這點,快樂的事他可以用各種滑稽誇張的說法表達出來,使之更加快樂,而對那些不堪回首的慘痛回憶,卻能用簡潔平淡語氣表達出來。
瑞茲似笑非笑地望着崔斯特,深深的皺紋溝壑隐藏着某種莫名的詭異:“可你剛才對嘉文表達友好的方式,實在是太過了,難道你不怕這件事被趙信知道後,他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你嗎?那樣的話,可是你自作自受……誰給誰留下陰影,還不是知道呢。”
趙信!
菊花信!
聽了瑞茲的這番話,崔斯特頓時菊花一緊,渾身都覺得不自在了起來,老實說,從吻了嘉文開始到剛才,崔斯特一直都在爲自己這個天才而瘋狂的做法而感到驕傲,能讓嘉文心中留下陰影,又能讓伊芙琳看到那一幕,那一箭雙雕的做法讓崔斯特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可是此刻聽瑞茲這麽一提醒,崔斯特才發現自己竟然忽視了最重要的一環——要是趙信知道了自己事,以爲自己也是同志,那麽怎麽辦?
要是趙信真的對自己也做這種事?
那又怎麽辦?
是反抗着接受,還是反抗着享受?
聯想到這些,崔斯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現在他才意識到,剛才是做法是有多麽的糟糕,隐藏的後果又是多麽的嚴重!
“瑞茲尊者,你……剛才看到了?”崔斯特極其不自然地說道。
“啊……隻是湊巧而已,嘉文竟然來到了德瑪西亞皇家學院,我當然要好好了解了解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瑞茲書桌上的一顆魔法水晶球,道:“沒想到在水晶球中看到了那麽有意思的一幕。”
“尊者你……”崔斯特試探道:“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趙信吧?”
瑞茲道:“放心,我還沒那麽無聊和趙信說這些。”
崔斯特松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戴起紳士帽,說:“那我就先告辭了。”
“這麽快?你最喜愛的茶還沒喝完就走,這可不是你的風格,你要去哪兒?”瑞茲問。
崔斯特露出和善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去救嘉文。”
瑞茲面帶笑容,輕輕抿了一口茶,望着崔斯特,沒有說話。
崔斯特:“那個對意圖嘉文圖謀不軌的,可是黃金IV!”
瑞茲又抿了一口茶,還是沒有說話。
崔斯特補充了一句:“嘉文未必是她的對手!”
瑞茲再抿了一口茶,依然沒有說話。
崔斯特硬着頭皮道:“按照時間推算,那個刺客可能已經對嘉文下手了,或者嘉文此時正處于危機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