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德興菜館吃飯後,孟昊翔就再沒有找過葉子衿。[燃^文^書庫][]【更多精彩小說請訪問】當那天他在車上聽到喝醉的葉子衿嘴裏念着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将他包圍,他忽然覺得自己爲她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可是不見不等于不理不問,孟昊翔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她,他擔心葉子衿會再遇到什麽危險,依然派了阿成暗中保護她。每天不管多忙,孟昊翔一定會抽出時間見阿成,聽着阿成報告葉子衿的近況時,他總是沉默不語。
今天秘書來告知他有個叫葉子衿的女人來找他,他一聽是她,心中又驚又喜,如果不是礙于老闆的身份,他一定會馬上走出去見她。可是他還是忍住了,當孟昊翔無意間瞥見手邊的報紙時,燃燒的心仿佛被一盆冷水澆下,他漸漸冷靜下來,坐在皮椅上若有所思,眼睛裏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了下來……
“找我有什麽事嗎?”孟昊翔見到葉子衿,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葉子衿穿着一件藕『色』白格紋的旗袍,簡潔素雅,外面随便套了件舊年的白『色』絨線衫,本來是純白的,時間久了變成了米黃『色』。她雙手交錯着放在身前,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那次喝醉酒後的尴尬情景還曆曆在目,葉子衿甚至都不好意思擡頭看孟昊翔。
“我……我找您是有事相求。”葉子衿鼓足勇氣說出來,一想到趙錦年身陷囹圄很有可能被判死刑,她那點小别扭和小難爲情便轉瞬消失了。她擡眸看了一眼孟昊翔,發現孟昊翔似乎帶着一種打量的目光在掃視她。
“哦?什麽事?”孟昊翔順手将那份報紙放進抽屜,神情帶着冷冷的威嚴。
葉子衿頓了一秒,定了定神,說出剛才在路上反複斟酌好的措辭。
“孟老闆,趙二少爺含冤入獄,我想盡快見他一面,好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巡捕房的人不讓探視嫌犯,所以我想請您出馬,我就見他一面就好。”葉子衿言辭懇切,字字透『露』出焦急心切。
孟昊翔越聽心中越是氣悶,那個趙二少爺在她心裏就那麽重要麽?前腳一出事,她後腳就來求他幫忙。
孟昊翔目光敏銳,饒有興趣地看了葉子衿一眼,道:“葉小姐憑什麽認爲我會幫你?好像我記得曾經答應你的那次機會已經被你用掉了。”
葉子衿想起孟昊翔是承諾過會無條件答應自己一件事,可是那次腳受傷,她已經用那次機會與他對抗了,結果還是她敗下陣來……那麽現在,孟昊翔的确沒有理由和義務幫她。
“孟老闆,首先,我覺得您不是壞人,我相信您會幫我。其次,您如果肯幫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您。”葉子衿說着這話時隻覺得有汗從手心滲出,其實她心中一點都不确定孟昊翔不是壞人。
孟昊翔濃黑的眼睛深不見底,微微斜起,似有隐藏的火焰在燃燒,目光中含着挑逗的笑意,“葉小姐過獎了,我還真不是什麽好人。在商人的眼裏隻有利益,我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你覺得自己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作爲交換嗎?你覺得你所謂的報答我會感興趣嗎?打通巡捕房的關系和請律師一類事宜都需要錢的。”
葉子衿被孟昊翔的話問住,隻覺得一股銅臭味刺鼻,她努力安定了一下自己,忽然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我用我的承諾作爲交換,我也可以無條件答應孟老闆一件事情,隻要我能做到。我和孟老闆您一樣,說話算話,絕不反悔。”
看着葉子衿堅定的神情,孟昊翔恨不得沖過去将她搖醒,想要大聲告訴她那個男人已經認罪了,那個牢裏的男人根本就不愛她……雖然心裏是怒海翻騰,怒氣沖天,但孟昊翔依舊面不改『色』,隻是緊緊地抿着唇,冷眼看着葉子衿。
“葉小姐雖然是一諾千金,可是我并不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因爲我沒有什麽要你幫忙的,你也幫不了我什麽忙,除非,你願意答應一些特殊的條件……”孟昊翔壓抑着情緒,意味深長道,他想做最後的試探。
葉子衿心中猛地一震,她當然清楚孟昊翔的意思,特殊的條件,難道委婉地提出要她跟那些女人一樣做情人?做姨太太?
見葉子衿臉『色』驟然變了,孟昊翔似笑非笑道:“葉小姐别害怕,我從來不強人所難。”
葉子衿咬了咬下唇,也顧不上多想,急切道:“我答應你,孟老闆隻說什麽條件吧。”
孟昊翔微微怔住,心上仿佛挨了一記拳,這一拳看似軟綿綿地落下來,實則力道足夠大,他的心有些顫抖。他沒想到葉子衿爲了趙錦年竟會答應下來。
帶着一絲無奈和落寞,孟昊翔臉上浮現出一個苦笑,“好,這次我幫你,不過條件我還沒想好,你先欠着……”
孟昊翔無論如何也對葉子衿說不出那些侮辱『性』的條件,哪怕他心中再氣再恨。葉子衿在他心中就如同那株潔白的水仙,不容亵渎。隻是他忘記了水仙是有毒的,這些有毒的汁『液』已經逐漸侵蝕了他的心髒令他疼痛傷神,可是他卻依舊忘不了那脈最初的清香。
葉子衿先是一陣驚訝,随後是一陣感激。孤注一擲,她選擇相信孟昊翔,從第一眼看到他,葉子衿就覺得那雙眼睛是暗夜中的星辰,蘊含着光明和力量,有刺破黑夜洞悉萬千的魄力。
孟昊翔打電話交待了幾句,然後拿起衣挂上的西服穿上,葉子衿這才知道孟昊翔是要親自陪她去巡捕房。
陰暗的監獄中彌漫着一股馊味和惡臭,昏黃的燈光仿佛也蒙上了一層塵埃,隐約可以聽見鐵鏈碰撞的聲音和一聲聲凄慘的哀嚎,葉子衿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充滿絕望和死亡氣息的地方,那些被關的囚犯盯着她的那種目光令她脊背發涼。葉子衿看到眼前的一切時,越來越替趙錦年擔心起來。
小蝦帶着葉子衿和孟昊翔來到關押趙錦年的那間牢房,葉子衿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趙錦年,昔日那個文質彬彬書生意氣的二少爺如今蓬頭垢面衣衫破舊,兩隻眼睛深深凹陷,雙目無神,隻坐在地上望着牆壁發呆,就連有人進來了也無動于衷。
“二少爺……”葉子衿心中一陣酸楚,聲音有些沙啞。
趙錦年似乎聽見了有人叫她,緩緩地轉過臉來,看了葉子衿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葉子衿走近趙錦年,俯下身蹲在他身邊,孟昊翔見葉子衿神情擔憂,現在完全忽略了他這個幫忙的人,心裏十分不爽快,不過又看到趙錦年如今落魄成了這副模樣,他的火氣竟莫名地消了一點。
“二少爺,我是子衿,我來看你了。”葉子衿關心道。
趙錦年搖了搖頭,别過臉去,面無表情道:“你走吧,不要管我。”
葉子衿仍不放棄那絲希望,問道:“二少爺,我相信人不是你殺的,你爲什麽要認呢?是不是大太太威脅你?”
趙錦年忽然将臉埋進手裏,痛苦道:“人是我殺的,人是我殺的!讓我去死!我要去陪蘊婉,她一個人怕黑,我要去陪她……”
“林小姐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樣子的,她更不希望你死,二少爺,你要振作一點,人不是你殺的你就不要認,你死了,那二太太怎麽辦?還有芝湄,她也相信人不是你殺的,那把刀明明是趙廣耀那個混蛋的……”葉子衿本還想繼續說,沒想到趙錦年忽然發了狂一樣捂着耳朵,起身就拿頭往牆上撞,葉子衿大驚失『色』,拉也拉不住。趙錦年的額頭很快就撞破了,血流不止。
要不是孟昊翔動作快,趙錦年最後一個用力猛撞也許就要出事了。孟昊翔攔住趙錦年,趙錦年卻一心求死極力掙脫孟昊翔的阻攔,小蝦聽到動靜跑進來,和幾個人拿了鐵鏈子将趙錦年的手和腳鎖起來。
“子衿姐,趙錦年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說不定還會出手傷人,你是問不出什麽來的,還是先出去吧。你放心,我會看着他,不會讓他『自殺』的。”小蝦将葉子衿拉出牢房道。
孟昊翔也走出來,神情嚴肅,“他現在毫無生存意志,而且從一開始就認了罪,這件事比較棘手,必須找到新的證據或證人才可以證明他的清白,當務之急是搜集證據和找律師。”
孟昊翔的一席話點醒了束手無策的葉子衿,她想起了那天芝湄說的大太太曾親自審問過下人,那些下人都說當時沒有看見。或許那些人之中有人目睹了事情的經過,隻是爲了保命才守口如瓶。
出了監獄,葉子衿問孟昊翔:“請問孟老闆認識什麽好的律師嗎?”
孟昊翔雙手抱在胸前打量着她,有意潑她冷水道:“好的律師自然酬勞也高,你确定要請?”
“一定要請最好的律師,這個人情算我欠孟老闆的。”葉子衿盤算着拿出一些前清的器物去典當行當了,然後再找二太太幫忙籌一點,應該可以勉強請得起一個律師。
孟昊翔見她态度堅決,知道她是鐵了心要管趙錦年的事,雖然不太樂意,但孟昊翔還是答應了葉子衿的請求,隻讓她先回去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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