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一片片潔白的窗紗微微揚起,窗外漆黑一片,仿佛藏着面目猙獰的鬼魅似的。[燃^文^書庫][]走廊裏空蕩蕩的,每走一步,葉子衿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手心裏卻攥出了汗。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謹慎地走着。何漫苓手握槍走在前面,越是臨近後門她卻越是放心不下孟昊翔。
“你先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我要去幫昊翔。”何漫苓本來對葉子衿就十分厭惡,隻冷冷說了一句便不再管她的安危,自己拿了槍疾步往回走。
葉子衿一個人站在走廊,腦子一團亂。現在逃是不可能了,隻有躲。她小心翼翼地溜進旁邊一個房間,輕輕關上了門,轉身才發現這竟是一間庫房。
這間庫房裏堆滿了茶葉和瓷器一類的貨物,許多貨箱參差不齊地壘放在一起。葉子衿抱了一個粉彩花鳥紋瓷瓶躲在箱子後面,這是她唯一能用得上的武器。她心裏不由得一陣陣發緊,希望這場危險趕快過去,不要再把她這樣一個幫會外的人卷進去。
葉子衿焦急地等待着,無意間看見了貨箱裏碼好的一盒盒茶葉。她看見上面寫着碧螺春的字樣,一時好奇拿起一盒看,拿在手上掂了掂,隻覺得這個紙盒子很重,她又搖了搖,确定裏面裝的不是茶葉,打開一看,裏面裝的竟然是子彈!
葉子衿又連續拿起幾盒茶葉掂量,發現多數的盒子裏是茶葉,隻有碼放在靠近箱底的盒子裏是實打實的子彈!
奸商,葉子衿心中暗罵,寶輝洋行賣給洋人的茶葉裏居然混了子彈,果然是一丘之貉,孟昊翔原來也跟潮幫一樣在暗地裏做軍火買賣。
葉子衿正想着,忽然聽見走廊外有腳步聲。她抱緊了瓷瓶,警覺地注視着門。
隐約聽見一個男人在門外道:“都說這寶輝洋行富得流油,咱哥兩個何不趁今晚撈上一把,随便拿幾樣值錢的東西都比當跑腿的強。”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這樣不好吧,咱們是來殺孟昊翔的,現在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咱們還有閑工夫拿東西?要是被老大知道了會沒命的。”
“說你就是個木魚腦袋,你操哪門子的心呐,他跑不了的,這前門後門都有兄弟們把守,現在已經有人在裏邊兒搜了,他藏不了多久,咱們趕緊趁機找找值錢的東西。”最開始說話的男人奚落了幾句。
“咦,大哥,這上面是不是寫着庫房啊?”被責備的男人忽然道。
葉子衿一聽到“庫房”兩個字,心一下子提起來。
“嘿,還真是,裏面肯定有好東西,走,進去瞧瞧……”
門“吱嘎”一聲被人輕輕推開,透過縫隙,葉子衿看見了兩雙舊布鞋。
兩個男人看見滿屋子的茶葉瓷器和各種裝飾品,仿佛發現了珍寶一般欣喜若狂。
“哎呀,這玩意兒看着就值錢,挑幾件好的抱走,你去那邊看看還有什麽沒。”一個男人指揮那個木頭木腦的男人道。
葉子衿站在堆疊如牆的箱子後面,聽着腳步越來越臨近,她悄悄地舉起了瓷瓶,心裏卻十分害怕,雖然知道這樣一砸過後自己也是兇多吉少,但她沒有别的辦法,總不能一點掙紮也沒有就被對方一槍斃命。
看着牆上的黑影朝自己逼近,她鼓足勇氣,緊握瓶頸,等待那人出現時給他一擊。
忽然“砰砰”兩聲槍響,牆上映着的兩個黑影都倒了下去,葉子衿緊張得不能呼吸,透過箱子的縫隙,她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何漫苓!葉子衿确定是她後,才敢走出去。
何漫苓仍舉着槍,聽箱子後有動靜,她警覺地瞄準了出來的人。
一見是葉子衿,何漫苓稍稍松了一口氣,可是她卻沒有放下槍。心裏仿佛有什麽不安分的東西在躁動,她忽然很想開槍。如果葉子衿現在死了,她大可對孟昊翔說是被這兩個人打死的,而她自己趕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更何況死人又不會說話,她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到這兩個被她擊斃的小卒身上。
可是,在拉槍栓的前一秒,何漫苓又猶豫了。如果葉子衿真的死了,孟昊翔就會愛上她嗎?葉子衿的出現曾讓她害怕會失去孟昊翔,可是現在她有機會除掉面前這個對她最有威脅的女人時,不知爲何,她卻更加害怕了。她害怕葉子衿死後,自己會永遠失去孟昊。何漫苓陷入矛盾中,遲遲下不了決心。
葉子衿察覺到地上有動靜,她發現其中一個被何漫苓打中的男人摸出槍時,已經來不及提醒何漫苓了。葉子衿情急之下将手裏的瓷瓶往那男人的方向奮力一扔,隻聽“啪”地一聲,瓷瓶被子彈擊碎,瓷片飛濺,何漫苓一手擋住臉,飛快地朝地上那人補了幾槍。碎片落地時,那男人滿臉是血,沒了呼吸。
“快走!他們的人聽到槍聲很快就會過來了。”何漫苓對站在一旁臉色煞白的葉子衿喝道。
葉子衿不敢再去看躺在血泊中的那人,跟在何漫苓的身後出了庫房。
“孟老闆人呢?”葉子衿想起何漫苓是去幫孟昊翔的,怎麽會折回來救她。
何漫苓緊握手槍,神色凝重道:“我沒有找到他,先出去再說。”
很快便聽見前面有人喊,“剛才槍聲是從那邊兒傳來的!孟昊翔就在那邊!”
何漫苓知道後門被堵了,隻好又往回跑。聽聲音朝她們這邊趕來的人好像還不少,而她們兩個人隻有一把槍。何漫苓卻也不驚慌,穿着高跟鞋小跑的速度并不慢,她拿槍手法娴熟,剛才出槍的動作也很快,葉子衿覺得此刻的何漫苓英姿飒爽,與平日的端莊淑女判若兩人。
“那邊有人,追!”不遠處有人發現了她們,随後腳步聲越來越密集。
慌亂之中,葉子衿與何漫苓在一個拐角處分開了,葉子衿本想折回去跟上何漫苓,可是後面連續的槍聲令她不敢回頭,她隻好一個人朝相反的方向跑。
葉子衿心中暗暗叫苦,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每次都這麽倒黴,明明幫會的争鬥跟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她卻次次被攪了進去。
忽然,一個人影從前面閃出,葉子衿見這個陌生的男人手裏拿了一把槍,正直直地指着她。
“你是孟昊翔什麽人?他現在人在哪裏?”那男人謹慎地朝葉子衿靠近,國字臉上殺氣騰騰。
“我……我……”葉子衿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人明顯一臉懷疑,葉子衿知道無論自己怎麽說都是脫不了幹系的。
那男人一步步逼近,葉子衿也不敢再動,對方手裏的槍一直在瞄準她。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從窗戶外面翻了進來,身手矯健敏捷,像一隻埋伏已久的獵豹猛地撲向獵物。拿槍的那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身後的那人用匕首割破了喉嚨,瞬間汩汩血流直往外冒。
葉子衿吓得面色慘白,連忙捂住嘴不讓自己叫聲出來。孟昊翔從躺在地上的男人手裏繳過槍,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葉子衿,道:“不想死的話就跟我走。”
孟昊翔說着朝她伸出了手,他的手上面還沾着鮮紅的血。
葉子衿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有搭他的手,隻默默地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了句“走吧”。
孟昊翔正想帶葉子衿爬窗逃離,沒想到後面的人追了上來,情急之下,孟昊翔隻好放棄這條路,朝來人連開數槍,趁空隙護葉子衿往三樓上跑。
二人躲進了三樓的一個房間,孟昊翔舉着槍貼在門上,仔細聽外面的動靜。葉子衿站在他身後,低頭時無意間發現地闆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迹。
葉子衿心中一驚,擡眸望見孟昊翔面色蒼白,緊抿着唇,仿佛在強忍痛苦。沿着他衣服上的血迹往上看,她發現孟昊翔西服的右胸偏肩膀處有一大片暗紅色,大片大片的血浸透了黑色的西服,裏面的白襯衫更是被鮮血染紅。他剛才中槍了!葉子衿驚慌之餘心有不安,如果不是自己,他應該可以逃出去了吧……
“你……你受傷了。”葉子衿擔憂地提醒道。
孟昊翔頓了頓,并沒有看受傷的地方,聲音低沉道:“我沒事,不要說話。”
葉子衿隻好噤聲,看到那片暗紅,心底卻隐隐作痛,這一槍真的沒事嗎……
這時外面又響起了一陣槍聲,比剛才的還要密集還要激烈。不一會兒好像有很多人在往樓上沖,踏得樓梯地闆咚咚作響。
孟昊翔的身體抵在門上,持槍準備着。忽然聽見走廊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去找找看那邊,大哥應該還在樓裏,把剛才沒打死的人全都給我看好了。”
葉子衿聽出是錢江,看來是晉安堂的人來了,這意味着沒有危險了。
孟昊翔平靜地打開門走了出去,錢江先是驚訝,當他看到孟昊翔身上的血時,既緊張又憤怒。
“大哥,走,去醫院。”錢江急忙上前扶住孟昊翔。
孟昊翔看了一眼還在門邊的葉子衿,對錢江道:“我不要緊……你先送她回家。漫苓沒事吧?”
錢江道:“老四剛才找到何小姐了,她沒事。我和老四一聽到這邊的槍聲就趕了過來。”錢江看了看孟昊翔的槍傷,握起拳頭狠狠道,“到底是他媽的什麽人敢這麽做,看老子不滅了他。”
孟昊翔面無血色,聲音有些虛弱,“先不要告訴華爺,等查清楚了再說。”
錢江應了聲,便扶着孟昊翔下樓。
沿着樓梯走下去,葉子衿看見地闆上都是血,晉安堂的人正在清理屍體。她别過臉去,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血腥的畫面,轉瞬間,剛才追他們的十幾個人全都死了。
何漫苓見到孟昊翔下來,高興得疾步走了過去,也不管其他人在場,直接上前擁住孟昊翔,眼睛裏有淚光閃動,柔聲道:“昊翔,你沒事就好,我剛才真的好怕……”
何漫苓忽然花容失色,大驚道:“血!你受傷了!”
孟昊翔輕輕推開她,張了張嘴,想要對錢江說什麽。葉子衿站在他身後,眼睜睜地見着孟昊翔倒地,何漫苓尖叫了一聲,大聲呼喊着孟昊翔的名字,錢江急忙背起孟昊翔朝外面跑。
原來剛才他一直都在硬撐着,葉子衿沒有想到他傷得這麽重,心裏不禁有些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