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王大觀，發布會已經結束，武思豪就跟渾身沾滿蜂蜜的熊瞎子一樣，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即便公關公司拿喇叭高喊“抱歉今天沒有問答環節，更多細節幻象公司會在網站發布”，也擋不住洶湧的人潮，這架勢連最熱情的追星族都追不上。

羅襄雖然在武思豪下場的時候就追了過去，跑了半截，卻被另一個女記者的腳尖撩了一下。等她從地上爬起來，拎着斷了根的高跟鞋再度發起沖鋒時，兩個扛攝像機的跟守任意球似的，向中間一夾，把她跟擠肥皂似的硬生生擠了出來。

再然後，一層層人圍上，她跳得再高，喊得再響，也沒人理會了。

盤王大觀的工作人員緊急出動，一個大包頭領着一幫保安，隔出了一條人肉通道，武思豪以及受了池魚之災的張至誠才得以身免。

喧嚣散盡，會場就剩小貓兩三隻，穿着oL裝的羅襄半蹲在地上，完全顧不上春光洩露。心裏難受是一面，更難受的是身體。剛才那一夾，兩層加厚型胸兆的鋼絲硌得真是痛啊……

正喘着氣，視線裏出現了一隻手，順着手往上看，是之前坐他前排的男生。

男生很友善地道：“你還好吧？要幫忙嗎？”

這下她才意識到自己蹲号的姿勢有多不雅，隻好伸手由他幫忙站起身，然後爲該怎麽走路發了愁。

男生說：“把鞋跟掰掉呗，電影裏的女主角不都這麽幹？”

羅襄很想白他一眼，打六折也要八千塊的香奈兒，掰了你賠我？

見她甯願光着腳，也把高跟鞋當寶貝似的拎在手裏，男生笑笑，牽着那個蘑菇頭女孩走了，隐約聽到女孩說：“上次你不是說你會回來的嗎？爲什麽你不露面？”

男生說：“就這麽個東西，還不夠逼格，等我可以開防雷車上街的時候再說。”

開防雷車上街……這男生宅得腦子都壞了吧，羅襄搖頭不已。

喘足了氣，她正要走，手機響了，是頻道主編。

“現場都炸了，我一個姑娘家怎麽擠得進去！是啊，沒接觸到武思豪，張至誠也沒……什麽？夏鳴？”

聽主編在電話裏說趕緊把夏鳴的專訪發過來，就算是用手機碼字也行，羅襄一頭霧水，夏鳴什麽時候來會場了？

主編問：“你發在微薄上的那張照片，不就是夏鳴嗎？這會看到，還以爲你是在調侃呢。”

那就是夏鳴！？

腦子裏轟隆打下一個悶雷，羅襄呆在當場，怪不得看起來那麽眼熟呢！上個月蟬動和谷歌的發布會視頻，她可是看過的，當時還嘲笑夏鳴不知道是誰的白手套……

楞了片刻，羅襄一把掰下另一隻高跟鞋的鞋跟，套在腳上，飛奔出了會場。到了門口，一輛純黑的東風猛士就在她眼前開走……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耶阿瑞的助理猶豫了好一陣，還是壯着膽子推開了門，老闆接了電話後，就一直在辦公室裏轉圈，還有n多事情等着他确認呢。

耶阿瑞還站在窗邊，望着華爾街上的繁華街景，眉頭深鎖，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說：“其他的事情不要來打擾我。”

“但是……”助理很爲難，這個辦公室握着英特爾半條金融命脈，每天都有十幾項涉及到千萬美元以上的金融事務要老闆處理。

“沒什麽但是！出去！”

趕走了助理，耶阿瑞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才覺得心中舒坦了些。

剛才菲利普教授打電話過來，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十年前沉寂的merkrit複蘇了，不僅論文已經入選V，角逐明年圖靈獎提名都有把握。更“可喜”的是，merkrit技術的發明者馬修-勞倫斯在華夏那邊找到了技術夥伴，已經将該技術産品化了，剛才網上直播的幻象公司與V社關于遊戲機的合作，就是應用的一項。

這都不是重點，聽菲利普提到“苜宿引擎”，再說起苜宿引擎的核心是三葉草架構，跟加力卡的核心架構是一樣的，耶阿瑞當時腦門就泌出一層汗，加力卡！？

加力卡原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很信任考彭斯基金會的眼光，所以在董事會上鄭重提起。董事會也賣自己面子，給管理層下了死命令。如期收到華夏區那邊的調查和評估報告，确認這項技術是在動英特爾市場策略的根基後，自己催着管理層給華夏區那邊施壓，以猛虎搏兔的策略，要一棒子打死加力卡。

沒想到加力卡竟然還有這樣的背景！

菲利普教授打電話過來，是在慶祝苜宿引擎的面世。

英特爾過去幾年都在尋找行業應用的爆發點，而3D領域是英特爾寄予厚望的方向。包括但不限于3D和VR技術的普适化，會推動可穿戴設備、智能設備乃至個人數據中心等市場的快速增長。但遺憾的是，3D技術一直沒有重大革新，成本降不下來。

根據顧問委員會的估算，如果3D技術的成本能降低一半，英特爾的盤子每年就能增加20%。菲利普教授告訴他，這個苜宿引擎能将3D成本降低到三分之一，這對英特爾陷入停滞的行業市場無疑是一陣強心劑，是必須要全力争奪的新興市場。

這當然是好消息！

問題是，萬萬沒有想到，加力卡跟苜宿引擎，居然是一胎雙生！它們的爹都是三葉草！

菲利普教授知道加力卡的事，也聽出了他的糾結，用興奮未去的語氣說：“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已經敞開，英特爾堵不住這扇門，再加上amD和所有作芯片的公司，也都堵不住！何況有些公司會權衡得失，對它們來說，丢掉摩爾定律所損失的利益，遠遠小于在新世界裏獲得的利益。而且，摩爾定律就像一艘巨大的輪船，要讓它停下，不是三五年内能辦到的。”

耶阿瑞何止糾結，是内傷到想吐血。菲利普教授說得很對，加力卡的兄弟苜宿引擎開啓的新世界會帶來巨大的利益，而加力卡本身終究是小衆應用，發展個幾年也不可能推翻摩爾定律，權衡得失，擁抱苜宿引擎才是正确的選擇。

問題是，他剛剛下令華夏區那邊對付加力卡，要馬上收手，顔面何存？而擺了這麽一道烏龍，自己在董事會的地位和聲譽會受多大影響？

如果任由華夏區那邊封殺加力卡呢？

耶阿瑞沉思許久，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樣的話，局面更難收拾，自己的顔面和地位也要受到更嚴重的威脅。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号碼：“找魏安邦……”

霞光cBD，英特爾華夏大樓，視頻會議室裏，華碩、微星、技嘉等闆卡廠商的老總們在屏幕上濟濟一堂，正等着魏安邦發表指示。

讓這些老總湊在一起可不容易，英特爾雖然是他們的戰略合作夥伴，從某種程度上說甚至是衣食父母，但這些人畢竟是商場上的夥伴，不是可以耳提面命的下屬，從地位上說，魏安邦這個級别的人不比他們強。管公關的副總裁費了牛勁，才把他們弄到一起。

當然了，老總們對加力卡的事情也有所耳聞，正等着英特爾表态，所以還算是賞面子，都騰出時間，聽魏安邦說話。

“……總之，要嚴防死守！這是英特爾華夏，還有總部的一緻态度！我老魏在這裏擱下一句狠話，誰接加力卡的單子，誰自己做加力卡，誰不更新後面的固件，對不起，英特爾的戰略合作夥伴名單裏就沒有你了！”

這種号令天下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魏安邦正說得暢快，助理遞來電話，小聲道：“耶阿瑞先生來電。”

這麽急？魏安邦既凜然又慶幸，這一定是在催着自己辦事，還好自己态度端正，工作積極。

接過電話，聽了兩句，會議室裏就聽魏安邦一聲驚叫：“什麽！？”

視頻上幾十個老總都皺起了眉頭，出什麽事了？

通話大概就五六分鍾，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魏安邦的臉色就跟霓虹燈似的，來回變了好幾遍，整個人的精氣神在這變換間也不斷地外洩，直至萎靡。

放下電話，魏安邦的表情已經苦得能擰出水來，見他作沉思狀，助理嗯咳着提醒他，這裏還有幾十個老總等您發話呢。

“不好意思，剛才我說的那些事情……”

魏安邦每說一個字，都要用上吃奶的力氣：“大家都當沒聽見吧。”

沉寂了片刻後，會議室裏頓時變得鬧哄哄的，哈哈笑的，嘿嘿笑的，大聲質問在搞什麽飛機的，噴茶水的，什麽都有。

魏安邦念新聞稿般說：“強調一下，關于加力卡，英特爾的官方态度是歡迎的，X86是個自由開放的體系，英特爾不會對加力卡采取任何針對性措施……”

有老總曬然道：“老魏啊，幾分鍾前你說的那些話，要怎麽吃回去啊？”

還有老總笑道：“還好沒有記者在，不然你們英特爾就出大洋相了。”

魏安邦努力扯開嘴角擺出笑容：“我隻是個傳話人，總部要發……”

還好他及時醒悟，沒把“發神經”說全，不然就不是出洋相而是毀自己前程了。

“這麽說，我們都能接加力卡的單子了？”

“英特爾還是挺明智的，苜宿引擎的發布會我也看了，這對你們是好事啊。”

“對大家都是好事，到時候不要搶得太難看啊，苜宿卡的單子，咱們一起去拿嘛。”

老總們一邊說着一邊斷了視頻，肯定是去另一個場合開小會了。

魏安邦呆了片刻，猛然一拳頭砸在桌子上：“TmD就知道坑我！”

接着他又反應過來，霍然起身，對助理道：“趕緊找老梁！他别真的急吼吼去了工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