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星目眯起,這女人太不簡單。
說此番話來,他想她不會是想立功那麽簡單!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想聽她下文。
“大汗,若答應塞琪亞一件事,我科爾沁必會生死效勞。”
“喔?”果然又是交易,皇太極玩味的挑眉:“何事?”
塞桑先去驚愕,不知塞琪亞演的何出戲,欲想在失态嚴峻前制止,可已來不及。
“玉兒……”
隻道這二字。
彼此互視,皇太極揚聲笑起:“呵呵——玉兒一直都是我最倚重的妃子。”
他用的是‘倚重’!
賽琦雅也笑起,五宮中,以中宮爲首,此位哲哲坐擁,其次便是東宮,而她要的是——“大汗既然倚重玉兒,賽琦雅鬥膽,望大汗能立玉兒爲東宮大福晉。”
皇太極唇邊的笑意消逝,四眸對視。空氣凝滞,四周氣勢忽而緊迫。
良久——
他笑起,斜睨着賽琦雅,隻覆上海蘭珠的手:“賽琦雅福晉的提議我也不是沒想過。”
“大汗此話當真?”賽琦雅一臉驚喜。
“科爾沁的女子個個都聰慧能幹,特别是哲哲,後宮之事都全權由她打理,這些年來給我解了不少難題。科爾沁的女子當然是最佳人選,尤其是玉兒,和她姑姑一樣進退得體,隻是我思及,玉兒雖早些年來入宮,但按輩分來說,蘭兒比玉兒年長四歲,況且她們從小姐妹情深,玉兒,我知道,你不會和你姐姐計較這些名銜虛榮的,是不是?”他看着賽琦雅驚喜的神色一點點淡下,最後化成一抹猝俠!
塞琪亞握緊拳心,不想自己與她人做了嫁衣……
這男人簡直精明到匪夷所思。<>
……
夜未央。
四處沉寂,
海蘭珠望向花廳裏,坐在桌案旁的男人,燭火燃盡了好幾支,可他依舊在燈案前,奮筆疾書。
她不敢擾他,前日他派人将自己的書案全搬進了她宮裏,晚上他便在此公務,批閱奏折,她也知道這些日來他爲讨伐察哈爾的事情犯愁,所以她未吱聲,怕是擾了他思緒。
就連她起身,也都是小心翼翼。
她坐在不遠處的貴妃榻上,巨幅的屏帳前,映着他的影子,清高而顧忌!
她睨着,男人的側臉完美雕琢,在朦胧的燈影下,映的不那麽真切,他思忖,認真的時候,一别以往的不恭與邪佞,英挺的眉心緊蹙,似乎遇上了難題。
他随意扔下手中的毫筆,撫額,依在雕龍的紅木椅上,歇息着。
不知合時,
太陽穴處一絲涼意,原來是女人修長的指,柔柔的按壓,爲他祛乏,他淺笑,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備,隻由着她:“我頭疼!”
“這樣好些嗎?”她爲他揉捏着,力度剛好。
“嗯……”皇太極細呢着,她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氣,讓他的心漸漸定下。
“大汗爲何不考慮塞琪亞的提議呢?”她忽然問,他爲何要立她爲東宮福晉?
他依是閉眸淺笑:“我不喜歡受人威脅,尤其是自以爲是的人……況且那是我想給你的。<>”
“……”她怔着,他……爲什麽要對她那麽好?!心底仿若一個空洞,深不知他用柔情編知了一張情網,深不知她退一步,早已墜入其中,也深不知早已無可自拔!
見她失神,他牽起她的手,一直劃到他的唇邊,軟涼的溫度觸在她的掌心,他睜眸,凝視着她,
掌心傳來一陣酥麻,她順勢在他身旁府下:“大汗,已經三更了,您餓不餓?要不我給您弄點宵夜?”
“你還會做宵夜?!”
“嗯”海蘭珠輕點着頭。
他攤開她的掌心,若有若無的磨蹭着她的掌心,睨着她:“讓我看看,怎樣的巧手既會刺繡,又會羹制餐食,”撫着她的手指,又放在唇邊輕吻:”蘭兒,娶你是我之幸!”
他話語暧昧迷離,又像陳年老酒,在她心裏綻着醇香。
“那大汗想吃什麽?”她莞爾一笑。
“我想吃什麽,你都給我做?”
“嗯”她點頭。
他故作思忖:“我想吃你!”
語氣輕昵,她頰邊立馬染上紅暈,灼人的熱燙,還未等她颔首,他垂首,吻上她。
第十四章:她甯願他對她狠一點
他的吻夾着熱燙的氣息,深深的進占,仿若要将她揉進骨血,他才安生。<>他吻着她輕顫的紅唇,海蘭珠直覺自己快窒息,修長的手臂不知覺的攀上他的頸項,膽怯的試着迎上他。
她漸漸的沉浸,忘我、不由自主。
他卻輕輕的離開她的唇,睜眸,見她沉淪的神情,他淺笑着,在自己還能把控之時放開她,海蘭珠一怔,他卻撫着她的頰:“蘭兒,你早點睡吧,我還有折子要批。等忙完了,我再陪你,好不好?”
怔忡間,失落!她連忙垂首,他将話都說到這份上,可自個心底還有些悶悶不樂。
她回床榻,又輾轉難眠,見他忙碌的身影,海蘭珠還是放不下,披上衣衫,她悄悄的離了寝宮,讓如瑩領着她去下廚房,不忍見他徹夜公務,她爲他做着熱騰的宵夜。
“蘭福晉,您大半夜的這是在做什麽呢?”
“大汗勞累,我給他做點心填填肚子。”
如瑩聽聞,噗嗤的笑開了:“主子,您終于對大汗上心了。”
“——”海蘭珠一怔:“你說什麽呢!”可頰邊立馬染了紅暈:“這都是我份内事。”
她雖是如瑩的主子,可平日裏,兩人親近,如瑩才敢打趣她:“還說沒有,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汗對您可真是掏心掏費,隻讨您開心,可您對大汗——”她這個做奴婢都看不下去:“您有看過大汗對哪個福晉這麽好過?那次您割腕自殺,大汗吓的面目慘白,平日裏大汗行事果斷,我還從未見他那般失控過。您未醒來,他徹夜守着,好不容易您醒了,又怕惹您傷心,硬是屋外見您,還不讓您知道。”
如瑩長歎着。
海蘭珠不可置信的望向如瑩,她曾以爲,他得到了她的身,于是棄之如敝履。
“還有上次您從科爾沁省親回來,遇上風沙,大汗找了您一天一夜,又命人将湘妃榻搬進您屋裏,生怕您醒來無人照應。您若還是不待見,要多傷大汗的心哪——”
海蘭珠别過頭,眼眶忽而溫熱,怕被如瑩識破,她笑着:“你也在怪我對不對?”
“主子,沒有,沒有”如瑩連忙解釋:“隻是——”
“隻是什麽?”
“那藥——您還要吃嗎?”如瑩更擔心此事,大汗若是知道蘭姑娘私底下——如瑩不敢想象。
她曾猶豫,曾彷徨。
額祁大仇未報,她怎能隻顧兒女情長!
她隻怕下不了決心,也隻怕丢了真心!
此次他立她爲東宮大福晉,無疑讓賽琦雅感到挫敗。
她知道隻有皇太極的寵愛,才能扼殺賽琦雅。
她知道她正在用一個人的真心,去對付另一個人。
她卑鄙、無恥、拙劣,爲此不惜摒棄了自己的底線。
她甯願——甯願皇太極對她狠一點,那樣她的心才會好受一點。
可爲何,他爲何要對自己那麽好、那麽好。
腕間那抹幽綠的翡翠十八子手串,在暗夜裏閃着冰冷的光澤。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因愛而生——”而非複仇!
——
海蘭珠盛着精緻的瓷碗,欲給他驚喜,推門進入時,才望見皇太極斜依在木椅上,竟睡着了。
望着手中的宵夜,她輕歎着。
将它放置在桌案,隔着暖色的燈影,她若有所思的睨着他,如瑩的話在耳邊回蕩,她蹙眉,爲他披上薄被褥:“可不可以——對我壞一點?”
眼眶溫熱,她咬着唇瓣:“我怕——怕我配不上這翡翠珠子;我怕——怕我丢了你拳拳真心;可我更怕——情難自已,愛上你!”
皇太極撫額醒來,已是天明,不想昨夜太乏,斜依着木椅就睡去了,見身上的被褥,他愣着,尋思,那女人終于——知道關心他了?
正當他沉浸時,屋門應聲響起,他循聲而望,海蘭珠盛着熱騰的水進屋:“蘭兒——”他輕喊。
海蘭珠一驚,立馬前來:“大汗,您醒了?這才是天明,您還是再睡一會吧!”
他瞥向她手中的瓷碗,好奇問起:“這是什麽?”
“這是我給您做的五谷粥,我放在熱水裏捂着,就是怕它涼了。”
“倒是你怎麽這麽早起來做?累不累?”
她輕搖着頭:“熬這五谷粥要特别注意火候,我怕下廚房的廚子拿捏不準,所以就自個守着。”她找了一大堆理由,重要的不過是她想爲他做!
皇太極有些恍神,若有所思的睨着她,英挺的眉心微蹙起,唇邊浮起的卻是淡淡的笑意。
她又說:“要不大汗趁熱吃了?”
他不答反笑,隻牽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下:“你喂我,好不好?”
那聲音,好低好低,沙啞中帶着渴望!
她摒着呼吸,又因爲他而一時沖動。這比仇恨,更深刻、更難忍!
别看這男人平日裏霸氣凜然,卻有着孩子氣一面,她很想轉開視線,但是卻始終做不到。
他注視着她,就再那裏等着,讓時間成爲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