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反笑,隻牽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下:“你喂我,好不好?”
那聲音,好低好低,沙啞中帶着渴望!
她摒着呼吸,又因爲他而一時沖動。這比仇恨,更深刻、更難忍!
别看這男人平日裏霸氣凜然,卻有着孩子氣一面,她很想轉開視線,但是卻始終做不到。
他注視着她,就再那裏等着,讓時間成爲煎熬。
她終于認輸,用瓷勺攪拌着,舀起一勺,輕輕吹拂着,又放在唇邊探着溫度,這才喂進他嘴裏,他凝視着她,就連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收盡他眼底。
嘗下,心底暖意融融!
蘭兒,倘若時光永駐在這一刻,多好阿!
他笑意深深,乖順的吃了,一勺一勺的吃完整碗的五谷粥。
——
“嫂嫂近日在宮中逗留,可住的慣?”哲哲望向對坐的賽琦雅,賽琦雅上門,又帶上一箱的金銀珠寶,恐怕不隻是來探望她那麽簡單。
哲哲心底清楚的很。
“妹妹,上次宴席也聽聞大汗要立海蘭珠爲東宮大福晉。”
“呵呵——”哲哲遞了個眼色,阿納日立馬爲賽琦雅呈上溫熱的茶水:“嫂嫂還是先嘗嘗這碧螺春,這可是江南有名的好茶。”
“看來妹妹好雅緻,還有心飲茶。”
“什麽事情都急不得。況且立東宮大福晉的事,那是大汗的意思,沒人敢忤逆。”
“妹妹,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中宮位置也會被那女人取而代之?!”
終于繞到正題。<>
不會的!哲哲沉下。她知賽琦雅心事,可明眼人都知道,她嫁給大汗多年,卻遲遲未生下小阿哥!
她們各懷鬼胎,沒有愛情,她要的是鞏固科爾沁在大金的地位。可她是女人,望得恩寵,一輩子畫地爲牢的女人!
而賽琦雅要的卻是玉兒的榮耀!
賽琦雅識破哲哲的心思,如今海蘭珠有皇太極庇護,更得恩寵,這宮中隻能聯合哲哲:“那女人身份卑微,而妹妹你,是流着我們科爾沁最尊貴的血脈。你能容忍這樣的女人成爲自個的對手?”
哲哲淺笑:“可這樣的女好控制!”
“妹妹不怕她得知自己的眼睛曾是怎樣瞎的嗎?”
哲哲眯起星目:“嫂嫂威脅我?”
“豈敢豈敢!我隻是提醒下妹妹,我賽琦雅是主謀,你就是幫兇!”賽琦雅回以淡笑:“而今我們是綁在同一條船上。”
“呵呵,大汗都未曾怪罪此事,我還怕着她不成?”
“那是,她已經不是當初的海蘭珠!她連自個的後路都給斬了,她愛卓林,卻逼着自己賣給皇太極,你以爲她什麽事都做不出?”
哲哲緊睨着賽琦雅,她竟如此威脅她!!
“妹妹,你别這樣看着我,你要清楚,誰才是你的阻礙。
”
哲哲握緊拳心:“你想殺了她?”
“不”賽琦雅搖頭:“妹妹應該比我更清楚怎樣玩落井下石的遊戲。<>”
“你的意思?”
“借刀殺人!”
海蘭珠特意去了趟太醫院,并向太醫問起治頭疼的方子,聽說焚香能緩解疲憊,她曾有過偏方,便問起太醫此方子可有效!
“蘭福晉,我給您開了點香料,就寝前點上,能讓您早點入睡,這睡眠好了,您說的頭疼也會好點。”太醫畢恭畢敬,海蘭珠接過,謝過後便離開。
太醫轉身之際,隻見哲哲,慌亂的請安:“大福晉安康。”
哲哲擦過他身邊,隻在屋内尋了座位坐下,笑言:“何太醫,你不必那麽緊張。這次來,我隻是有兩事要問你。”
話音剛落,阿納日從袖口取出沉沉的金澱。隻遞在何太醫面前。
“第一件事,蘭福晉剛拿的是什麽方子?”她若有若無的把玩着手指上琉璃鑲金義甲。
“蘭福晉要了點焚香的香料!”
“噢?!”她起身,在他身邊駐足:“第二件事……如瑩私底下找的……是何物?”
……
皇太極放下手中的兵書,今兒她屋裏有抹幽幽香氣,撲鼻而來。
他四處環視,隻見香爐旁,那修長的身影,軟潤的手指生疏的撚碎幾種香料,有的多,有的少,她探着身望着紙條,按着太醫寫下的比例搭配。
再倒入香爐裏,引火焚之。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焚香!
她認真的模樣,忽略旁人,仿若時光的洪流裏,隻有她。<>
屋内籠罩着柔柔的光影,映在她身旁,浮着暖暖的光圈,
香爐裏的香料,因爲火焰的燃燒,被逼出淡雅的香氣。
待一切都完好。
海蘭珠轉身,卻對上皇太極深邃的眸,他輕呼着:“是什麽這麽香?”那幽香沁人心脾。
“上次您說頭疼,這香不濃,清淡,是安神用的。大汗平日裏理朝思緒過多,蘭兒隻是希望大汗下朝後,有安心歇息的地方。”
皇太極怔着——
她仔細解說着,煙霧後的雙眸,朦胧如夢!
他心底激起一抹暖流,不語,不願打破此刻的靜谧!
彼此互視一笑,
她前來,欲開口讓她歇息,卻被她打斷:“我還不累,您硯中墨幹了!”海蘭珠挽起袖口,垂首,輕磨着,打着一圈又一圈,下一刻,一雙溫熱的掌心覆着她的,她疑惑的颔首:“大汗——”
“大汗——”海蘭珠疑惑的颔首:“怎麽了?”
“我們去個地方。”
“哪——”話音未落,皇太極已拉着她離開了寝宮。
夜華如水,
寂靜,墜葉飄香,聲聲碎!
他拉着她登着崇政北首的鳳凰樓,雕梁畫棟,别具風姿。在星疏的夜光下,巍峨聳立在高台之上,
涼風潇潇,海蘭珠手撫着欄杆,這便是聖京城内最高的樓宇,這便是人人敬而望之的
皇權。
皇太極問她:“我們等破曉,好不好?”
曉便是希望!
海蘭珠側目,見他,這會兒才四更,可她依是點頭應答。
他伸手輕揉着她的青絲,柔軟的觸覺,又夾着清香,想起茉莉花開的季節,身臨其境,他那顆沉浮多年的心,終于找到了彼岸停駐。
“知道爲什麽取名‘鳳凰樓’?”他笑着看她。
“恕蘭兒愚笨。”
淡清的
“鳳凰是傳說中的神鳥,雄曰鳳、雌曰凰”他隻道,便在她掌心寫下三字——鳳求凰。
她掌心一顫,那三字,字字如金,墜入了她的心湖。
她當然記得那首詞——鳳求凰。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将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将。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皇太極将她摟于懷中,她該明白,他是那鳳,尋尋覓覓,苦求着她這凰!
五更……
淡青的天空鑲嵌着幾顆殘星,大地朦胧,宛如罩在銀灰色的輕紗下。
曉日曆經萬苦,嘗遍破蛹而出之痛,終淺露出紅,映在天際,宛如嗜血的妖獸。
她難掩欣喜,指着東方:“破曉了!”
鳳凰曉日,他帶着她,睨盡這城池。帶着她,望盡這天下。
晨曦散盡,碎了一片。
它讓這腳下的一切都覆着一層溫情的面紗,像一個迷人的夢,讓人沉溺其中,她喜歡這樣沉溺着。
一雙強臂從身後緊緊的抱住她,皇太極别過她清瘦的下巴,手很溫柔,吻卻很重,她快窒息,朦朦的望着他,
他淺笑的問:“喜歡嗎?”他見着破曉時,她眼中的欣喜。
海蘭珠笑着點頭,
“你怎麽那麽容易滿足?”
年少時她曆經苦難,她的心變得太易滿足,給她一杯熱水,她便覺得握着一輩的暖意。
皇太極臨摹着她唇線:“我想給你的遠遠不止這一些……”柔情似水的看着她:“和我在一起,我要你有種俯視一切的感覺。”
他可以給,也有能力給她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金錢、權位、還有彌足可貴的情誼!
“蘭兒,你知道,我今天爲什麽那麽開心?”他問
她搖頭,男人的心更是深沉如海!
“昨兒多爾滾給我來報,林丹汗的遺霜願意投靠我大金。”
原來……在他眼底跳躍的星光不是别的,而是獵人禽物時的興奮,虎與怅的關系,她才恍然,她區區孺婦,何以占據的了他整顆心。
他有天下要奪,
而她……唯愛而生!
海蘭珠的眼底劃過淡淡的失落,皇太極識破,穩着她的肩:“怎麽了?”
“恭喜大汗終于破了比難題!”
皇太極摟過海蘭珠,伸出她的手臂,攤開掌心,他寬厚的大掌罩着她的,
大手牽小手,順着晨曦,指尖透着淡淡光圈,他俯在她耳畔,低語:“蘭兒,你看,從這個角度看,我們的掌心覆着整個世界,你看多美!”
的确,他向往,也是他畢生所求。
海蘭珠卻想起那句話,他遮住了她的頭,便讓她不見天日。
是的,正如他所說,這個天下美好,卻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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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衮領一萬精騎凱旋而歸,皇太極親自開城迎接,這小子終于壓着自個的扭脾氣,快成氣候。
此次他逼降察哈爾,功不可沒。
皇太極一手别在腰後,緩緩走下城樓,望向不遠處騎駒而來的他,眉宇間多了份沉穩。
“十四弟。”皇太極應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