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兒的眸子垂着,長長的睫毛彎彎的翹着,卻是微微的顫抖着,瞳仁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可嘴角處,卻是努力的上揚着……
小小的公孫钊心中一痛,握住了她的小手,“我帶你去見母後好嗎?”
芳兒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駭意,下意識的想将被公孫钊握在手中的手抽離,公孫钊則是執意握住她的手……
許世英的小女兒,許芳,原本因爲許世英的關系被充爲宮婢,而如今,許世英再度入宮爲官,許夫人重回許家,但小女兒許芳卻被皇上留在了宣德殿,許夫人自是歡喜異常,希望有朝一日,芳兒能一躍飛上枝頭變鳳凰……
而此同時的長樂宮,柳怡柔捏了一塊糕點,瞧了瞧公孫玮,歎了一口氣,“皇上現在是與哀家越來越疏離了,就拿立妃這件事吧!他根本就不理解哀家……”
公孫玮輕笑出聲,“再怎麽說,皇上仍是年紀尚小啊!”
“是啊……如今朝臣非議,皇上年幼,大權被太後所掌,保不齊,楊家的事會再重頭來一次……”
“娘娘的心可昭日月,玮明白……”
“哀家想要尊重皇上的意見,所以便問及他,是否有意中人,若是有,便順水推舟一般,立爲妃子,這樣一來,哀家也安心許多……”
柳怡柔皺眉輕歎,公孫玮笑着瞧她,卻也是不再多說……
這個時候,有一個小内侍,顫顫巍巍的站在外殿,懷裏抱着一個壇子,勾頭朝裏面瞧了一眼,柳怡柔眼神淩厲的呵斥道:“是誰在外面?”
小内侍聽聞,慌忙進了内殿,“奴才參見太後娘娘……”
“起來回話兒……”
“是……”小内侍連忙應了一聲,柳怡柔斜眉瞧他,“何事來報?”
“娘娘吩咐的事已經辦妥了……”
說着,指了指手中的壇子,柳怡柔立刻明白了過來,這個壇子裏裝的便是紅夢的骨灰……
眉尖皺的更緊了,眼睛微微失神,半晌了才幽幽開口,“起來吧……将東西交給玄靈便好!”
“是……”
公孫玮有些不明,詫異的問道,“是什麽啊?”
利用紅夢前去測試公孫倫的事情不能對公孫玮說,但被他問及,柳怡柔卻是有些讪讪的說道:“命下人們找了一些花肥……”
公孫玮倒是不疑有她,淡淡的點了點頭!
果然,到了下午,玄靈便來了……
“東西送過去了?”
“是……”
玄靈瞧着柳怡柔,平平靜靜的回道,但思及今日公孫倫的神情,他的心也有些動容!
他将東西送到公孫倫手上的時候,公孫倫的瞳仁蓦地睜大,漆黑的眼中倒映出玄靈平淡的眉眼,嘴唇微微翕合,似乎是嘶啞的喉嚨再也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水汽氤氲着他的眼,幾經努力,他仍是忍住了眼淚,待到呼吸平穩下來之後,公孫倫才淡淡的說道:“替本王謝謝太後娘娘……”
當王府那扇朱門終于合在了一起,立于門外的玄靈終于聽到了公孫倫壓抑着的哭聲……
“玄靈……玄靈,你在想什麽?”
瞧着失神的玄靈,柳怡柔忍不住的叫他,玄靈猛地回過了身,尴尬的瞧了瞧柳怡柔,“娘娘有何指示?”
“公孫倫有什麽異常?”
玄靈愣了愣,臉色有些微紅,卻仍是梗着脖子說道:“趙王表現很是平常.…..”
“哦?難道是哀家估錯了?”
柳怡柔神色微微疑惑,正想問及細節,卻聽到殿外内侍通傳,“皇上駕到……”
玄靈卻也是一愣,但還是站了起來,公孫钊跨進長樂宮之後,先是看見了玄靈,又瞧了瞧柳怡柔……
“兒臣參見母後……”
“臣參見皇上……”
柳怡柔打量着公孫钊,淡淡的笑了笑,“钊兒不必多禮……”
公孫钊起身之後,眯起了眼睛瞧向了玄靈,唇邊溢出了絲絲笑意,“玄統領免禮……”
“謝皇上……”
公孫钊落座之後,卻是一言不發,偶爾擡眸瞧瞧玄靈,再看看柳怡柔……
玄靈被他這種不明的目光瞧得有些發慌,柳怡柔則仍是清清冷冷的品着茶,既然公孫钊也不開口,她也樂得不問!
内殿之中,隻見香爐中袅袅升起了絲絲素香,殿中一片靜谧……
卻在這個時候,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大亂了,“臣參見皇上……參見太後,參見大人……”
林統領的腳步匆匆的趕了過來,柳怡柔和玄靈對視了一眼,便即刻的心中明亮如鏡,倒是公孫钊有些不解的瞧着林統領,“林愛卿有何事啊?”
“啓禀皇上,太後,趙王逃了……”
“什麽?”
公孫钊立即跳起了腳,滿臉震駭的瞧着林統領,柳怡柔則仍是清淡若水,抿了抿唇,問道:“什麽時候逃的?”
“半個時辰前……”林統領如是回答,頓了一頓,還是加上了一句,“臣已經命人前去追了……”
“放趙王回去吧……”
林統領也愣了,公孫钊卻是黑着臉瞧向了柳怡柔,“母後這是爲何?”
“皇上難道也想看到同宗之間血流滿地嗎?”
“這……”公孫钊突然有些無語……
本來是想借公孫倫的手平衡柳怡柔的勢力,沒想到,如今,公孫倫竟然被柳怡柔逼走,可今日朝堂之上,明明是公孫倫口口質問,句句緊逼,卻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反了……
至此之後,朝堂之上,難道便又是柳怡柔一人的天下了?
“钊兒……”
柳怡柔突然叫了公孫钊一聲,公孫钊有些不明的瞧向了她,“母後有何事吩咐?”
“哀家想着各位王爺是不是應該回到自己的封地了?”
公孫钊的身子一顫,黯淡的眸眼看向了柳怡柔,“好……”
又坐了片刻,公孫钊讪讪的回了宣德殿,暗聲吩咐林統領,“派人跟好了趙王,若他回封地,一路暗送,不得有任何事……”
林統領有些不明,但還是應了下來,“是……”
這廂柳怡柔卻是吩咐玄靈,“公孫倫這件事上,皇上似乎是想和哀家杠上了,你派人跟好公孫倫,一旦有異動,殺無赦……”
玄靈皺了皺眉,詢問道:“娘娘非要這麽做嗎?”
柳怡柔歎了一口氣,“哀家也不想啊……可如今的處境,卻令哀家不得不這麽做了……”瞧着玄靈垂着的眸子,她頓了頓,又開口說道:“況且,哀家也說了,若是他有異動,殺無赦,若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公孫倫的這條命便留住了……”
“玄靈還是認爲不妥……”
玄靈思索了片刻,決定還是将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
“哦?說來聽聽……”
柳怡柔的深思也沉重了起來!
玄靈低聲說道:“皇上如今登基不久,年幼尚不得親征,皇太後柳氏輔佐。而公孫家便隻有一個公孫玮在朝,這本身就已經讓公孫家的各位王爺很是忌諱了,若如今,娘娘要對公孫論下手,恐怕各位王爺更會憤恨無常的……”
玄靈的話讓柳怡柔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讓公孫倫入朝之時,公孫钊定是猜出了,公孫倫手中有着她的把柄,這才同意他入朝,與柳怡柔相互鬥争,這樣一來,他在一旁瞧着,坐收漁人之利……
可如今,公孫倫又回到了封地,朝政又一次的落入到了柳怡柔手上,公孫钊心裏定是會百般的驚慌……
“若是趙王死了,無論是不是娘娘所爲,皇上都會将這筆賬算在娘娘頭上,這樣一來,更是給各位諸侯王一個理由了……”
玄靈将利弊都分析的清清楚楚了,柳怡柔的眉梢更是越鎖越深了……
“那哀家該如何做?”
“娘娘請皇上下旨,允許各位王爺入朝爲官……”
“這樣一來,更是被人诟病,說哀家霍亂朝綱……”
柳怡柔聽到玄靈的建議,心中一急,原本有些绯色的臉更加紅了……
“娘娘不說,讓皇上做……”
柳怡柔略略的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擺駕宣德殿……”
“是……”
小内侍的聲音尖銳的響了起來,柳怡柔接過了茗香遞來的披風,瞧了一眼外面陰沉沉的天,突然間發現,這個臘月似乎很長啊……
而此同時,宣德殿的偏殿中,公孫钊拿着話本,繪聲繪色的給芳兒講着,兩人不時的爆出一聲笑聲,小矮桌上的一碟瓜子和一壺茶,兩個相對而望的小人兒,殿中一片暖意……
“他們最後在一起了啊?”
芳兒歪着小腦袋笑着問公孫钊,公孫钊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頰,點了點頭。
“真羨慕他們……”
芳兒低頭小聲的嘟囔着,公孫钊卻一字一句的都聽到了耳中,笑了笑,“羨慕他們做什麽啊?我們也會這樣的啊?”
“皇上……”
芳兒仰着小臉,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公孫钊……
公孫钊拉過她的發梢,把玩在手中,笑道:“等朕親政了,一定立你爲後……”
芳兒嬌羞的低下了頭,說道:“芳兒不求爲後爲妃,隻想留在皇上身邊便可……”
她的話剛落,宣德殿外便傳來了小内侍略帶着惶恐尖細的聲音,“太後駕到……”
公孫钊猛地愣了一下,眼中有些慌亂,芳兒則有些驚怕得快要哭了出來,“怎麽辦?怎麽辦?”
想把芳兒藏起來?可是又能藏到哪兒?
思索間,柳怡柔便踏進了内殿,撩開了軟布門簾,瞧見公孫钊一臉驚慌的拉着一個小女孩的手,柳怡柔也突然住了腳步……
“兒臣參見母後……”
“奴婢參見太後娘娘……”
公孫钊俯身行禮,身子微微有些戰栗,而芳兒則是早已經驚吓的淚流滿面了……
柳怡柔愣愣的瞧了瞧公孫钊,拂袖甩開:“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