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臨天下1



柳怡柔隻瞧見了公孫钊和許芳兩個人親密的樣子,心中卻是冷汗涔涔,她曾經問過公孫钊,有沒有喜歡的人,公孫钊是一口否認了,而柳怡柔卻也相信了他!

可今日,她卻瞧見公孫钊有說有笑的和一小姑娘在一起,她的心中怎能不氣他?

公孫钊一時之間也搞不明白柳怡柔爲何會直接回宮了,芳兒卻是瞧着公孫钊,眼中有些委屈的說道,“是不是太後娘娘看到你和我一起,生氣了?”

公孫钊愣了愣,瞧着芳兒滿是委屈的樣子,不自然的笑了笑,卻是哄着她說道:“怎麽會呢?母後最近身子有些不适,可能是因爲突然不适吧……”

細細的思索芳兒的話,公孫钊也猜出了一些端倪,可瞧着面前又驚又怕,燦若星辰般的大眼睛中滿是水汽的小情人,公孫钊抱了抱她,安慰着說:“放心吧……有我在……”

話雖如此說,但他心中也是頗爲沒有底,待到哄住了芳兒,他思索着,無論如何,該到長樂宮一趟了……

茗香正給柳怡柔捶着背,她手裏拿着話本,抿唇笑着這才子與佳人的故事,偶爾捏起碟子裏的果脯,嘬上一口,卻是因爲酸杏酸到了牙,不禁有些皺眉……

沒有勞煩小内侍通傳,公孫钊徑直進了殿中,瞧着柳怡柔背對着殿門的身影,他心中暗自思忖,恭聲說道:“兒臣參見母後……”

話本中那張公子對着飄飄姑娘拱手,“良辰美景之夜,荒郊野嶺中,偶遇姑娘,真乃緣分啊?”

柳怡柔正欲開口對茗香說着那飄飄姑娘定是妖精所變,卻忽聞公孫钊略帶着幾分嘶沙的聲音,立于她的身後,向她請安……

眼波如清晨薄霧,清清淡淡之間,卻引出了一段疏離,朱唇輕抿,淺聲問道:“钊兒可是有事?”

公孫钊又作一揖,“方才見母後急匆匆的去了宣德殿,卻是瞥了兒臣一眼,又匆匆回了長樂宮,兒臣唯恐母後身子不适,方才來詢問……”

直直的迎上柳怡柔的目光,公孫钊略顯謙遜的接着說道:“瞧着母後精神頗好,兒臣便放了心……”

說着,便欲退出内殿,柳怡柔挑眉瞧了瞧他,沉聲說道:“慢着,哀家有事問你……”

略略上前走了一步,彎身說道:“母後有何教誨……”

擡眸,沉思,略帶哀怨,低聲問道:“钊兒爲何欺騙哀家?”

公孫钊現在隻想逃避,因爲他弄不懂柳怡柔的意思,所以不敢随随便便的将芳兒推至身前!淺淺一笑,說道:“钊兒何事欺騙了母後?”

柳怡柔目光深沉,唇邊噙着絲絲冷笑,“你宮中那個小宮女究竟是何人?钊兒待她似乎不一般啊?”

“母後多慮了,她是兒臣宮中新挑來的小宮女,隻是因爲與兒臣年紀相當,所以,偶爾兒臣會與她交談幾句……”

唇邊仍是冷笑,公孫钊啊公孫钊!枉哀家視你猶如己出,你竟然這般防備哀家……

“是嗎?”

垂眸不去看他,但她還是質問他……

“是……”

公孫钊應聲說道!

柳怡柔捏了一顆果脯,笑着說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也就放心了……”

公孫钊微微彎身,笑道:“兒臣不孝,令母後擔心了……”

“哈哈……”柳怡柔爽朗的笑了起來,向公孫钊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公孫钊有些遲疑的走了過去,柳怡柔溫柔的替他整了整額前的碎發,笑道:“哀家已經命你五皇叔廣召與你年紀相仿的女子,擇日進宮選妃了……”

公孫钊身子一顫,蓦地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瞧着柳怡柔,頂撞的話立即出聲,“兒臣已經明确的告訴了母後,兒臣尚且年幼,此時娶妃,有些不妥……”

“何爲不妥?當初你父皇初娶夏妃之時也不過是十一歲……”

柳怡柔突然厲聲呵斥,公孫钊卻是有些懵的瞧了瞧他,眼中卻是帶着倔強和不滿……

頓了一頓,柳怡柔拂開衣袖,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淩厲的睨着公孫钊,“你既然繼承你父皇的皇位,就應該知道,這一生,你雖爲帝王,卻也不是事事都可以做的了主的……”

公孫钊的眼睛眯了起來,放出了絲絲的危險,“哦?母後的意思是……”

在柳怡柔瞧見了他和許芳在一起的時,就決定了要讓這個年幼的帝王初初明白帝王之道……

“母後的意思是,如今你年幼,不得親政已經成爲你帝王的诟病,長此以來,縱使母後手中握有大權,事事替你分擔,不過也是在母後百年之後,給後人留下一個霍亂朝政的罪名,隻有你親政,母後和你叔父在适當的時候幫你一把,這江山,你才坐的穩……”

權衡了利弊,柳怡柔将自己的心裏話都說與了他聽,卻是見公孫钊的眉梢越來越擰!

“長大成人的标志,便是你封妃立後,爲皇室開枝散葉……隻有這樣,哀家才能放心的将權勢交與你,放心的将你父皇留下的江山交與你……”

公孫钊更是猶如五雷轟一般,眼中盡是不可思議,漆黑的眸眼瞪得大大的瞧着柳怡柔……

他從來沒有想到,柳怡柔有一日會将握在手中的權勢還與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是這般的信任自己……

而在他的心裏,他畢竟不是她親生的,縱使當初他做皇子之時便稍稍的留着一個心眼,他從小生在浣衣局,長在浣衣局,在這個後宮最爲卑微的地方,對于争鬥,對于勾心,他是看着一幕一幕的長大的,他生身母親出身低微,無力保護他,他隻能自己保護自己……

可有朝一日,他迎來了朝日,皇帝接納了他,他由一個卑微的宮人之子成爲了大晉王朝唯一的一位皇子,更是繼承了他父皇的江山,成爲一國之君……

可是父皇的無奈,父皇的掙紮他也看夠了……

公孫淩亦是年幼即位,亦是十一歲遵照了當時太皇太後的懿旨娶了夏妃,但是皇權仍是被楊氏一族所握,他的父皇窮其一生,都是在與楊氏一族争鬥……

而到了他即位,一切又是那麽的熟悉……

天子年幼,太後輔朝,重用外戚,架空皇權,日複一日之中,皇帝不過隻剩下了一個空架子……

“母後……”

他喃喃的叫着她,柳怡柔卻是垂目不去看他,公孫钊的口氣軟了下來,握住了她的手,撒嬌似的說道:“是兒臣不好,是兒臣惹了母後生氣,母後不要怪钊兒好不好……”

柳怡柔反握住了他小小的手,歎了一口氣,“母後并非怪你,母後隻是感到心寒!”

公孫钊見她眼中噙淚,語氣哽咽,便知道柳怡柔這一次是真的傷了心,于是,跪在了她跟前,拉住了她的衣角,“母後……都是兒臣的錯……”

“钊兒起來吧……”

很是無力,很是頹然的叫他起身!

公孫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情,見她神情緩和了許多,這才起了身,卻聽柳怡柔說道:“你宮中那個小宮女叫什麽啊?”

知道再瞞不住了,公孫钊這次索性的承認了,“她叫許芳,是許世英的女兒!”

“哦?”柳怡柔不禁有些驚詫,钊兒怎麽會識得許世英的女兒啊?想那許世英不過也是钊兒登基之後才被重用的……

公孫钊瞧着她有些疑惑的樣子,乖乖巧巧的解釋着:“原本許世英被楊子章誣陷,流放外地,但是朕感覺他不畏強權,敢于與權貴做鬥争,又爲人耿直,所以,才讓他回京了。許世英被流放之後,許夫人和芳兒都被充作了宮婢,那日兒臣心情有些煩悶,不知道怎麽着的就走到了浣衣局,便是在那裏遇見了芳兒……”

“哦……”柳怡柔輕輕的應了一聲,“如今,許世英入朝爲官,他的夫人想必不會再呆在浣衣局了吧?那芳兒怎麽還會留在宮中啊?”

說道此,公孫钊臉色一紅,嗫嚅的說道:“是兒臣想讓芳兒留下來陪兒臣的……”

“恩……”柳怡柔淡淡的應了一聲,“那既然如此,皇上若真是對許芳有意,便立了她爲妃吧!許大人爲人不阿,是個敢爲民請命說話的好官,想必許芳也不會差到哪兒,改天帶她來給哀家瞧瞧……”

原本一直擔心着柳怡柔不能接受許芳,一旦在他面前提及選妃和芳兒之事,他便想方設法的逃避,可現在确實親耳聽到柳怡柔說要帶芳兒前來瞧瞧,他心裏自是高興的想要蹦了起來……

立刻俯身磕頭,“兒臣叩謝母後……”

柳怡柔笑了笑,“起來吧!”心裏卻是想着,若是一直能這般和和氣氣的該有多好啊?

“钊兒出來時間也不短了,回去吧!免得你藏在宮中的小情人擔心……”

“是……如此,兒臣便打擾母後看書了!兒臣先行告退……”

高高興興的小颠兒着回了宣德殿,跨進宮門,卻瞧着芳兒倚着外殿的柱子,翹首以盼的等着他回來,心中一暖,公孫钊急忙上前跑了幾步,伸出不長的胳膊,将芳兒攬入了懷裏……

關起的問道:“外面這麽冷,怎麽不回殿中啊?”說着,擡眸瞄了一眼守在殿外的小内侍,斥聲說道:“外面這麽冷,怎麽讓芳兒在殿外等着?”

小内侍則是滿臉的委屈,躬着身子,苦着臉說道:“回皇上,是芳兒小姐執意在外面等皇上回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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