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串串葉子
“怎的了?”
黑燈瞎火的東廂房裏,小五一邊心急火燎的穿衣服一邊低聲問道。
“夜貓子叫門”張正歧說道,“抄家夥!”
他這邊話音未落,六子已經掀開了炕尾放着的那兩鋪破被破褥子,從裏面拿出了四把尖刀分給了大家。
接過這把尖刀掂了掂,這就是把兩面開刃的柳葉攮子,算上刀柄三十多厘米的長度,最寬的位置不過三指,但卻足夠薄足夠鋒利,典型用來抹脖子捅人的利器。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院門自然也早已經被打開,敲門的人也快步跑進了正房。
不多時,院子外面吵吵鬧鬧的有警哨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徹底安靜了下來。
“剛剛那人.”
“不該問的别問”六子還沒說完,小五便提醒了一句,前者也立刻閉上了嘴巴。
“早點睡吧”衛燃說着,已經将那把攮子放在了窗台上。
聞言,小五和六子立刻也将手裏的攮子壓在了枕頭下面。
重新安靜下來的後半夜,張正歧三人很快便進入了夢鄉,倒是衛燃卻失眠了。
思來想去,他索性重新穿了衣服離開這溫暖的東廂房,走到門洞裏點燃了一顆前天晚上順來的香煙,同時也在借着餘光暗中打量着正房的方向。
他好奇剛剛那個人到底是誰,更好奇那聲槍響是否和他有關。
“嗚——汪!”
都不等他這一顆煙抽完,這夜色中卻隐約傳來了一聲狗叫,隻有一聲,之後便徹底安靜下來。
然而,也正是這一聲狗叫卻讓他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是軍犬!
他有足夠的把握那是一條訓練有素的狗,就像他的貝利亞一樣!
掐滅煙頭,衛燃快步跑到正房輕輕拍了拍窗子,壓低聲音說道,“班主,外面有軍犬,估計有人追來了。”
說完,他根本顧不得裏面的張泰淵是否回應,便立刻跑到東西廂房門口輕輕拍響了房門。
等他完成預警,正房的房門也被人張泰淵等人打開。
“小衛,你沒聽錯?”張泰淵皺着眉頭問道。
“錯不了”
衛燃笃定的低聲說道,“咱們必須得躲一下,萬一被圍了.”
“各人帶着各人的徒弟快跑”老張頭第一個做出了決定。
“老班主,咱們那些行頭”
“嗨!人命要緊!現在哪是在乎那個的時候!”
老張頭說道,“跑,立刻跑,大家夥盡量都藏好了。明天傍黑,在火車站東邊的雞毛店牲口棚碼人。
泰淵,你帶着那位先生跑。正歧、小五、六子,衛燃,你們四個跟着。”
“汪汪汪汪汪!”
恰在此時,院子外極遠處的夜色裏,也傳來了一連串的狗叫,這是“民用狗”的叫聲,敵人已經近了!
“狗是循着味找來的”
衛燃開口說道,“讓帶味兒的那位留件衣服給我,我把人引開吧。”
“衛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張正歧說着,已經遞過來一把攮子。
“我自己就行,人少方便,你有力氣就去保護客人。”衛燃說着已經接過了那把鋒利的攮子。
“去給小衛拿件衣服,小衛,你往哪邊跑?”老張頭低聲問道。
“我往西”衛燃指了指和狗叫聲相反的方向。
“西邊留給小衛”老張頭立刻吩咐道,“大家夥這就跑吧,分開了跑,各自保重。”
這話說完,戲班子裏的其餘人簡單的各自拿了睡前才分到手的賞錢和貼身之物,或是跟着師傅,或是帶着徒弟立刻跑出了這小院。
“伢子,活下來。”
老張頭拍了拍衛燃的臂膀,壓低了聲音貼着他的耳朵低聲說道,“如果能逃出去,如果跟我們走散了沒能趕上晚上的火車,就想辦法去今天的主家找那位少奶奶,喊她吳四姨娘,讓她給你找個容身的地方。”
話音未落,老張頭接過兒子張泰淵遞來的那個裝有相機的小皮箱遞給了張正歧,接着又将一個沉甸甸的小荷包塞進了衛燃的懷裏。幾乎前後腳,張泰淵也遞來了一條圍巾。
“小衛,你可一定要活下來。”張泰淵憂心忡忡的說道。
“你們也是,記得給他身上消消味,不然狗還是得追你們。”
衛燃不敢耽擱,接過圍巾,又最後看了眼站在張泰淵身後的那位客人便跑了出去。
看了眼衛燃消失的方向,張泰淵和張正歧一左一右架着這位客人就往外跑,小五和六子也架上了老張頭。
而院子裏最後剩下的那人,則不緊不慢的闩了門支上頂門杠,接着又在門洞裏撒了一大把細膩的生石灰,随後才翻過牆頭跑沒了影子。
衛燃可不知道身後的布置,他此時正用一隻手拉着拖地的圍巾在一條漆黑的巷子裏朝着西邊一路狂奔,并且最終停在了一個岔路口的位置。
左右看了看,他用腳踩着圍巾的一頭扯下來一些須子,随後選了一條岔路繼續開始了狂奔。
可惜,因爲人生地不熟,他随機選的這條巷子僅僅百十米便到了頭,這特麽是個死胡同。
好在,這牆頭并不算高,胡同卻很窄。
踩着兩邊的牆壁翻牆而過,他甚至還不忘故意把圍巾卡在牆頭的磚縫裏留下了些許的布片。
拎着圍巾重新站穩,
在這牆頭的另一邊便是一條在這個時代還算寬敞整潔的街道,斜對面則是一條巷子,而在那條巷子的對面,還隐約有亮光透出來。
躲在建築的陰影裏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衛燃立刻快步跑進了對面的巷子。
随着距離巷子另一端的亮光越來越近,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條街他認識,是大觀茶園的那條街,此時這個時間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這條街上的娼館、大煙館和賭坊可是一個都沒關門!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了一個搖搖晃晃從大煙館裏走出來的煙鬼!
“少爺,我可找着您了!趕緊回去吧!”
衛燃一把攙扶住了那個明顯還沒清醒過來的煙鬼,欣喜又無奈說道,“走走走,我帶您抄近路吧,爬犁在那邊呢!”
說着,他便不由分說的攙扶着這位大煙鬼走進了剛剛走出來的巷子。
不久之後,換了一身棉袍子和狗皮帽子以及鹿皮靴的衛燃走出了這條巷子,隻留下一個穿着衛燃那套破衣爛襖的大煙鬼癡傻的靠着胡同的牆壁不知道在做着什麽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