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14 子騰身死、北靜安排
半個多月後，永正十八年二月初，大同府外，一處小軍營中，時間已經快半夜了。
“這老狐狸，還是滴水不漏！”王子騰表情陰沉的一口悶了杯中酒，又掃了一眼酒杯恨恨的說道，“真是邊關窮苦之地，連好酒都沒有！”
“大人，我們恐怕不會取得預想的效果了。”一旁侍立的幕僚表情發苦，“時間都過去了快兩年，該用的手段我們也都用上了，鎮北軍至今仍然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北靜王爺擺明了是在待價而沽，可是他應該已經與宮裏牽上了線，自然不用再顧忌我們，隻是這樣一來，大人在陛下那邊怕是......”
“名義上的十萬大軍，如今實際數量不過六萬出頭，卻每年都向朝廷按照十萬标準申報糧饷，偏偏五軍都督府和兵部全都視而不見，要說沒問題簡直是豈有此理。
鎮北軍更是私底下與鞑子互市，許多朝廷明令禁止的貨物，堂而皇之的就能換個名号出關，鹽貨、茶葉，精鐵甚至兵器，全都大肆販賣。
每年落在北靜王府的銀子，怕是百萬不止，怪不得水家能夠把這鎮北軍經營的鐵桶一般，恐怕朝堂上滾滾主公，還以爲這裏是苦寒之地吧？”王子騰怒氣沖沖的說道。
“大人慎言！”幕僚臉色猛變，“這私底下走私的事情，四大邊軍恐怕都沒少幹，其實不隻是他們，就是剛剛崛起的江南軍，和所謂的白蓮聖軍又豈會幹淨了？”
說話的時候，幕僚心裏也很無奈，将門其實也是另一種世家，傳承下來的東西同樣不可能全都這麽幹淨，比如“養賊自重”，本身就是将門自擡身價的籌碼。
王家當初出身太低，很多東西根本不懂，王子騰也稱得上是一時人傑，但底蘊不足造成的知識匮乏也沒法解決，至少幕僚已經勸過多次，王子騰依然偏于強硬。
但你強硬也要區分對象，如今手握六萬多精兵、過兩萬精騎的鎮北軍，真不是一個“九省統制”的名号就能壓下的，要不然還能在這大同城外小軍營，一蹉跎就是兩年多？
“知道了！”王子騰也清楚，這位幕僚對自己忠心耿耿，這些年很是爲自己處理了大量事情，“隻是再這麽拖下去，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陛下那裏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這——”幕僚也很無奈，皇帝的耐心有限，四大邊軍的耐心就無限了？他其實早就看出來，水家早就對自己這位東主不耐煩了，也就是看在他身份的份上才沒動手。
“好了！”王子騰不耐煩的擺擺手，他就是再缺乏底蘊，也知道辦事需要以實力爲基礎，就靠手裏不足百人的“實力”，水家真的不會太當回事，“你在寫份奏折發出去。
就說鎮北軍吃空饷嚴重，實際兵員與賬面上嚴重不符，要兵部減少糧饷發放，如今國是艱難，能省則省，就連禦林軍，不是都隻發半饷了嗎？”
“大人，三思！”幕僚表情猛變，“上次我們在鎮東軍那邊用了這一手兒，結果卻是兩邊不讨好，雖說朝廷撥發糧饷确實是多了，但從這裏面拿好處的可不隻是邊軍！
兵部的各位大人、五軍都督府的相應監察、各大府庫的碩鼠甚至宮裏的公公們，到底多少人在分肥，怕是連北靜王府水家都說不清楚！
更何況，這鎮北軍與鎮東軍還不一樣，穆家那邊的能耐，和水家可不是以水平，若是北靜王爺真的惱怒，怕是遠在京城的朝廷也不一定保得住大人！”
“那你說怎麽辦？”王子騰惱火的吼道。
“這——”幕僚也隻能苦笑，正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手裏就這點資源，名号又吓不住人家，他能有什麽好辦法？
“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說！”王子騰也知道，他的要求是在難爲人，隻能無奈的擺擺手，示意幕僚回去休息。
與此同時，軍營外不足百步的小樹林中。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帶隊百戶淡淡的文青了一把，這才回頭向過來彙報情況的夜不收小旗問道，“情況怎麽樣？那位的防禦如何？”
“跟沒有差不多。”小旗面露不屑之色，“加起來不足百人，和我們相當，但隻有三成多點兒是軍士，其他什麽人都有，甚至包括十多個王家的仆婦。”
“那些人的實力呢？”百戶接着問道。
“都拿着刀槍罷了。”小旗更加不屑，“那種廢物，我一個能打三個，我是說出點汗宰了他們，若是能忍着付出點兒代價，五個都無所謂！”
“好了，下去喝點兒熱酒休息一下，每人半斤肉都給你們準比好了。”百戶滿意的點點頭，“這次你們就不用跟着了，反正功勞少不了就是！”
“多謝百戶大人！”小旗狂喜着轉身離開。
“命令四個弓手小旗立刻開始包抄，四面合圍不留死角，我不希望聽到有人跑出去的消息，更不要告訴我失敗了！”百戶立刻開始下令，“都打起精神來！
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這次我們的目标是誰，相信你們也都知道了，決不允許出一點兒岔子，否則後果你們清楚，還有，那句口号都記住了吧？完事兒了喊幾遍！”
“是，百戶大人！”周圍九個小旗轟然應諾，“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兩刻鍾後，王子騰軍營。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打破了黑夜的甯靜，緊接着就是兵營中慌亂的呼喊、腳步，以及接連不斷的慘叫聲！
“怎麽回事？”王子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把身邊的小妾推開，這才披衣提刀走出了房門，“是哪個不知死的敢......”
“哆哆！”兩支弓箭射在了他身邊的牆上，要不是他好歹參加過幾場戰鬥，反應還算靈敏，其中一支就已經貫穿了他的肩膀！
“大人，事急矣！”幕僚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還沒完了玩點兒文學，“不知道是哪家動的手，我們必須馬上沖出去，然後一刻不停直奔京城！”
“可是，我們的人......”王子騰臉色蒼白。
“都什麽時候了，大人還顧得上這些，若是我們死在這裏，怕是連朝廷都不會多問。”幕僚急了，拉起王子騰直奔馬棚，路上又拉了三個正在亂竄的親兵，“若是能回到京城，那就還有希望。”
回不去呢？那就不用再考慮這麽多了！
“走！”王子騰能混到現在，自然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他有些心疼的最後看了一眼房間，那裏有他最寵愛的小妾，“若是今日不死，我定不會忘了今日之辱！”
可惜，他沒機會了，僅僅是一會兒之後，身邊本就不多的人手已經全部完蛋，也包括了那位忠心耿耿的幕僚，連他自己都被射翻了快馬摔倒在地。
“王子騰，我家侯爺讓我告訴你，叛徒永遠不會有好下場！”帶隊百戶手提長刀，看着正掙紮起身的王子騰說道。
“衛旭？”面前爬起來的後，王子騰愣了一下，“你們不是鎮北軍的人？我和衛侯爺并無多少交集，爲何他會如此？”
“侯爺隻是負責出手，要你死的是武勳一脈。”帶隊百戶很顯然也沒得到全部信息，隻按照正常理解說了一句，就毫不猶豫的揮下了長刀！
“百戶大人，都清理幹淨了，沒有漏網之魚！”很快，一個弓箭手小旗過來禀報。
“兄弟們的身手，我還是相信的。”百戶點了點頭，從小旗手裏接過一張斷了弓弦的鐵胎弓，壓在一具屍體下面，“走吧，會有人來收拾的！
我們的傷亡如何？沒什麽大問題吧？剛才我看着戰事順利，應該沒幾個人倒黴，統計清楚了報上來，侯爺可從來不會虧待了自家弟兄！”
“大人放心，除了有三個笨蛋挨了一下，其他人都沒問題，就是他們三個，也已經清洗包紮過了，養上十天半個月，又是一條好漢子！”
“那就好！”百戶滿意的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太原北靜王府。
“王爺，這是小的們在現場一具屍體下發現的，似乎是一個親兵發現了問題，拼死留下證據，賊人來不及徹底清理現場就匆匆退走了。”一名家丁拿着斷弦的鐵胎弓禀報。
“王子騰呢？”北靜王水訓掃了一眼問道。
“死了，被人一刀砍掉了腦袋。”家丁立刻回答。
“白蓮妖後手下的兵器，切！”水訓一眼就看出了有問題，卻沒有多說，“讓人上個折子，就按看到的情況上報，别忘了加上一句，就說本王自請處分！”
“王爺放心！”家丁轉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