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睿三顧茅廬的誠意之下，程敏政出任天津師範專科學校山長一職，開始爲大明教育事業做貢獻了。</p>
徐經和唐寅二人因爲冤屈能夠得到昭雪，對秦睿感恩戴德，想繼續回家苦讀，參加下次的會試，期待自己的才華能夠獲得認可，秦睿以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爲由，盛情邀請二人到天津衛去遊學，希望二人回家探親之後，能夠盡快回來，可以攜家人一起。</p>
兩人深受秦睿大恩，又見秦睿言語懇切，便同意了下來。徐經倒沒什麽，結果唐寅回到家鄉之後，因爲沒有考中，備受妻子言語譏諷，怒而休妻，收拾了一下行裝，孑然一身直上天津衛而去。</p>
唐寅也是苦命，五年前父親、母親、妻子、兒子、妹妹亦相繼離世，家境逐漸衰落，在好友祝枝山的規勸下潛心讀書準備科考。弘治十年，唐寅參加錄科考試，與好友張靈宿妓喝酒放浪形骸被提學禦史知道，結果名落孫山。經人求情才以“補遺”的身份讓他參加鄉試，次年一舉高中應天府鄉試第一解元。中舉後，唐寅志得意滿，期望能夠會試高中、殿試揚名，以顯父母，光耀門楣。結果又遇到攤上了科考弊案的大事，回家探望時又休妻。</p>
幾年之内，唐寅的人生從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曆經波折。中醫上講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悲傷肺，是個人就受不了這種刺激的人生，去天津路上就病倒了，當然這是後話。</p>
王守仁看了秦睿的一番操作之後，整個人就心情不好了：科場舞弊案竟然以一場鬧劇收場，用一個不存在的人物，讓各方利益均得到了妥善的處置，這是什麽操作。</p>
“秦公子，能否詳細解釋輿論的作用？”王守仁坐在秦睿桌前，臉上滿帶誠懇之色，請教道。</p>
“所謂輿論，就是社會公衆在一定的時間地點，對某些事情或者現象公開表達的内容，是不同理念、觀點和态度碰撞的集合體。”秦睿說完這些，輕輕歎了口氣，“就目前大明的狀況來說，主要就是讀書人的言論，而來自底層百姓的聲音是被忽視的。這樣說，王兄可能明白？”</p>
王守仁也非泛泛之輩，自然明白秦睿的意思，點點頭表示認可。</p>
“輿論具有兩極性，能夠給社會提供正确的認識方向或者有益的觀點，這是正向輿論，我稱之爲正能量；反之，對社會或者事情産生破壞、摧毀作用的，我稱之爲負能量。”秦睿回憶了後世國家控制輿論走向的一些案例，慢慢說道，“同樣一件事情，不同的人站在自己角度都會有自己的觀點，王兄是否認可？”</p>
“确實如此。”王守仁地看了秦睿一眼，再次點頭。</p>
“因此這個時候有一個關鍵角色就會出現，我稱之爲意見領袖。”秦睿又吐出了一個新名詞，低頭思索了一會，不疾不徐地道，“這種人往往是有一定社會地位或者影響力的人，他們會有一群追随者，而大多數人隻是盲從，因此意見領袖的想法在輿論場中就顯得尤爲重要。”</p>
“以科考弊案爲例，事情發生後，這些意見領袖們借此抨擊朝廷黑暗、科舉不公，他們并不關心事情真相，他們隻在乎自己能在科舉弊案中得到的利益。而大部分人緊追其後，成爲他們的幫兇。”秦睿眼中露出一絲不屑，甚至鄙視，說道，“有一句話叫做小孩子才問對錯，成年人隻談利益。這群意見領袖有人爲名，有人圖利，也有人确實是爲了公義，但這又如何，他們關心真相了嗎？”</p>
王守仁突然發現，好像自己也從未真正關注過真相，想得隻是人間正道，頓時不寒而栗。</p>
“因此，如果我們要引導輿論風向，就要将這群意見領袖的利益引導到我們需要的觀點中去，所以才會有各種似是而非的謠言，這其實是一種逼迫，要麽你改變觀點，要麽你承認自己傻。”秦睿苦笑搖着頭說道，“于是，就出現了士林風評集體掉頭的現象。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關心過真相。”</p>
“真相啊……”王守仁目光深邃的看向了窗外，喃喃自語道。</p>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朝廷公信力不夠，無法讓人信服，才會被這些意見領袖鑽了空子，産生了巨大破壞力。”秦睿無奈的笑了笑，說道，“想想當年，商鞅爲何城門立木？觀古知今，可見一斑。”</p>
“那如何能降低這群意見領袖的破壞力呢？”王守仁開始理解秦睿爲何急于推行陽明心學了。</p>
“一曰普及教育，一曰團結大多數人。”秦睿開出了自己兩劑良方，并解釋道，“所謂普及教育就是爲了提高百姓辨别是非的能力，至于團結大多數，目前看來是做不到的。”</p>
“秦公子爲何這樣說？”王守仁感覺到不解。</p>
“秦漢以降，都是天子與士大夫共天下，無論是漢魏晉的世家門閥，還是隋以後的科考取士，都屬于士大夫集團，包括王兄你，包括我。而這個話語權都在士大夫階層手中，我們總不能自己把自己打倒吧！”秦睿尴尬的笑了笑，說道，“所謂團結大多數人，就是引導輿論讓大多數人同意某種觀點，這大多數人不僅僅是讀書人，包括底層百姓，讓他們也能有表述意見的渠道，隻能用溫和緩慢的方式去逐步喚醒百姓的意識，并且不能引起士大夫階層的關注，這樣才能保證社會不動蕩。”</p>
秦睿倒是想團結大多數啊，已是身不由己了，自己身邊已經圍滿了一群利益攸關的人，如果秦睿提出推翻皇帝，建立人民專政的話，估計自己當晚就能領盒飯，就是範玄成也不會手軟。</p>
“那麽，秦公子認爲應該如何做好輿論引導呢？”王守仁沉默良久，歎了口氣。</p>
“實話實說，我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對于此事，我也隻是初窺門徑。”秦睿無可奈何的說道，“說實話，能引起社會輿論的大部分都是壞事，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p>
秦睿說了大實話，你做了一百件好事，不一定有人贊美你；你說錯了一句話，别人就會站在道德高度攻擊你，人人都想做俯視别人的人。</p>
道德綁架、道德審判其實真的無關道德，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道德是杆秤，秤砣不是老百姓，設身處地才是秤砣。</p>
社會就是這麽現實，站在旁邊輕松說句話而已，又不費力，俯視一下别人，多爽。</p>
而沉默的大多數才是社會主要力量，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而沉默的大多數一旦爆發，就是“爲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人們隻看到了換新天，卻會很快忘記犧牲，社會動蕩面臨的就是經濟遭到破壞，百姓流離失所，那個時候就是人命如草芥了。</p>
秦睿就不希望看到這種動蕩，隻能緩慢推進大明的改革。</p>
二更天，王守仁還是帶着諸多的疑問離開了範氏集團，因爲他也知道，秦睿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情隻能自己慢慢去琢磨、研究、領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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