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順利解決各個門派的探子,原因是慢了一步。
爲了不引起注意,四人隻是遠遠的吊着常德彪,位置比其他人更加靠後。處理“尾巴”,顯然不能在鬧市區動手,他們正在等待一個機會。
不久之後,常德彪越走越偏僻,終于拐進了一個小巷内,龍煜天等人相視一眼,沒有跟進。但是很快,巷内就傳來了兵器相交的打鬥聲,有不少在外面徘徊的武林中人也都紛紛沖了進去。
四人不明所以,隻能躍上屋頂,偷偷潛行查看。
個中場景,卻令人大感意外。隻見常德彪正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滿眼的驚慌失措。他的兩個跟班早就被人放倒,生死不知。而交手的是兩班人馬:一方大概有七、八個,身穿棕色布袍、頭戴草帽,跟空叱和尚的妝扮并無二緻,顯然是五台山的人;另一方則有十餘人,龍煜天卻是認不出來。還有一些手持兵刃的江湖漢子稀稀散散的站在周圍,兩不相幫。
“是西門世家。”随風輕聲說到。
“嗯。”龍煜天知道他是在說跟五台山打架的那夥人,便微微點了一下頭。
五台山在這裏動用的好手,武功都要比空叱高了不知道幾個檔次,數目雖少,卻壓得對方左支右绌。而西門世家隻有一名手持雙刀的中年男子功夫不俗,以一敵二也未落下風,但卻被死死纏住,無法挽回同伴的頹勢。
“咦?”步鳴飛詫異的發現,在五台山一方的衆人當中,居然還有一位穩穩站在後邊,氣勢如山,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好在此刻觀戰的閑人不少,否則就憑步鳴飛發出的這個聲響,就足以讓四人成爲兩方的公敵了。現在倒是沒人理會他們。
其實,伏于房頂上的人馬也不隻他們一波,大家彼此相安無事,互不幹擾。這讓龍煜天想起了在後世看過的某部電影裏的橋段:武林中人紛紛趁着月黑風高之際躲在房頂看熱鬧,甚至還有一哥們兒跑上來賣糖葫蘆,讓本以爲隻有自己猜到晚上會有事情發生的主角郁悶不已。
而此時,場中交手的人也沒有大聲呼喝,各個都在悶聲拼命,氣氛有種窒息的緊張。
西門世家被死死壓制,手持雙刀之人眼看形勢不妙,終于發狠,匆匆給自己的同伴打了幾個手勢,緊接着大喝一聲,突然逼退了糾纏他的兩名對手,直接向常德彪掠去。
西門世家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幾分決然的神色,同時發力,畢生修爲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
這時候,傻子都知道“雙刀男”所打手勢的意思了:他是要讓同伴纏住對手,自己搶去常德彪,先行逃脫。
可是,五台山的人又豈能讓他如願?就在他将兩柄武器都交予右手、伸出左手去抓常德彪的時候,一名之前表現完全不下于他的五台山弟子飛速閃到,掄拳直搗他的面門。
電光火石之間,龍煜天心中已有決斷,“流華空轉”霎時發動。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勢,“雙刀男”已經來不及格擋,本能的往後退開一步,卻不想對方的手臂好似憑空長長了幾分,依然淩厲的向他罩來。
這時,龍煜天已經趕到,步伐一錯,擋在了兩人中間,朝着“雙刀男”微微一笑。他分寸把握得極爲準确,雖然橫插了一杠,但完全沒有阻礙到五台山弟子的拳路,對方手臂恰好越過他的肩頭,繼續攻去——廢話,龍煜天跟西門世家可沒好到要替人挨打的地步。
“雙刀男”頓時大驚失色。
然而誰都沒想到,龍煜天突然擡起了自己的右臂,“嘭”的一聲格開了五台山弟子的拳頭。同時,左腿兇狠的向後蹬出,直襲對方胸口。
五台山弟子突襲“雙刀男”,本以爲勢在必得,卻徒生異變,眼前一花,便看見一個背影橫在了那裏。緊接着,小臂好似被鐵棍拍中,強硬的力道将有攻無回的一拳帶偏,而自己的胸口也被對方迅猛絕倫的一腳罩住。
他趕緊左臂内擺,想要擋住這記攻擊,但就在腳、臂相交的一刹那,卻感覺一陣炙熱而磅礴的力道突然爆發,震得自己經脈發麻。
“啊!”他大喝一聲,奮起十成功力抵抗!
不想,在對方陽剛内力的包裹之中,居然還有一股陰寒的氣勁,凝成了一束突露猙獰,刹那之間便逆襲自己的經脈,好像一支利箭,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從背後透出。
噴出一口鮮血,五台山弟子不由自主的向後退開幾步,立在當場,臉色陰晴不定。
“雙刀男”見龍煜天出手相救,大喜過望,趕緊抱起雙拳謝道:“多謝兄弟仗義援手,在下西門世家施闵,敢問兄弟可是恒山派的高手?”
“那還用說?”龍煜天手底下分毫不停,一把拎起了常德彪的衣領,起身就走,“勞煩施兄将這群賊秃纏住,小弟先将人帶走,咱們老地方見!”
“好的!”承了人家一個情的施闵根本沒有廢話,重提雙刀,奮勇殺出,将被人偷襲的怒火全部發洩出來。
由于龍煜天出現得太過突然,再加上“流華空轉”的瞬間極速,在場之人幾乎沒人看清他的動作,直到那名五台山弟子被一招逼退,大家居然全都愣住了!
這時候,才紛紛反應過來,舉起兵器殺到——可惜,已經晚了。
以龍煜天的輕功,哪有機會讓他們趕上?很快便翻上屋頂,就要逃逸。
此時,一直沒有出手的那名五台山弟子突然動了!草帽雖然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龍煜天幾乎能感覺到其目光有若實質的直刺自己背後。
“是個高手!”龍煜天心生警兆,趕緊加快了步伐。
棕色身影連閃,五台山高手如大鳥般展開雙臂,扶搖而起,速度雖然比不上龍煜天,但也慢不到哪裏去,足以穩穩吊在後面。
突然,他感覺到兩股勁風一左一右同時襲來,犀利而迅猛。
五台山高手揚起雙臂,沉力推出,結結實實的跟伏擊的攻勢對撞在一起。
真氣激烈的震蕩起來,然而他的身形卻是不停——憑随風和陸吾開的聯手一擊,居然不能将其留住!
其實,這名五台山高手卻是有苦自己知。那兩道攻勢絕不好接,他已經使出最大的努力,依然不能與之持平。若換做平時,自己早就被震退了。但此刻的形勢比較特殊,他深知以帶走常德彪那人的輕功,一旦自己稍有停頓,就再也追不上了。所以在對撞之後,他趕緊運用五台山的特殊法門,淩空換氣,在沒有着力點的情況下依然将身體再次彈射而出,看起來去勢絲毫沒有受阻,但實則卻是受阻之後馬上又發動了一次。
就在這時,他的雙瞳驟然一縮,隻見三道勢若奔雷的快箭正對着自己咽喉照直射來。右手趕緊并指成刀,一掌劈斷第一支箭,左手也接踵而出!本打算依樣畫瓢逐次解決掉另外兩支,卻發現第三支箭突然撞在了第二支箭的尾部,第二支箭的速度頓時加快了幾分,更加狠辣的刺向自己咽喉。而第三支箭也沒有就此掉落,反倒是改變了方向,射往自己的丹田!
連續的伏擊已經讓他在維持輕功的同時沒有了太多的餘力,眼看第二支箭的勢頭已經是自己無法接下的,便隻好早做決斷,迅速仰頭避過,同時兩手向内一合,将第三支箭抓住。
有沒有受什麽内傷,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追擊的行動卻已經就此打住,頹然落地之後,口宣佛号,語氣不喜不悲。
龍煜天四人趁機逃脫,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後才聽到施闵焦急的呼聲:“兄弟!‘老地方’是哪兒啊?”
繞過無處不在的武林中人,他們尋了一處隐蔽地點,将常德彪放下。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調整,常德彪的表情已經從驚吓變成了淡定,一停下來就堆起了滿臉的笑容,抱拳說道:“老朽姓劉,見過四位少年英才!對于四位在危難之際将老朽從惡賊的手中救出,老朽感激不盡!這就去報官,嚴懲那些攔路搶劫的匪類,日後再重謝各位!”說罷,轉身就走。
龍煜天四人彼此相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濃濃的笑意。
“常老爺子,在下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改的姓,也沒興趣知道。”龍煜天揶揄到,“但是我們幾個對您絕無惡意!您也無需如此提防。”
常德彪的身體微微一僵,停頓了半晌之後,緩緩轉過面來,谄媚的笑容早已不見,而是冷哼一聲:“各位對我當然是沒什麽惡意,但是對犬子呢?”
“咦?你知道了?”步鳴飛大感有趣,詫異的問到。
“哼,老朽一介小商,家産不豐,哪有能耐惹出這麽多高來高去的人物?”常德彪那對被肥肉擠成了一條細縫的眼睛中爆射着精光,“隻有我家那個不孝的混蛋,加入了什麽江湖門派,早晚得起禍事!”
龍煜天沉吟了片刻,然後将近來飛馬幫發生的事情、江湖的動亂、以及自己如何被人冤枉,都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他能看出這常德彪是個精明的人物,自己跟常興本無瓜葛,更不要說仇怨,所以指正自己的事情大有蹊跷,眼前的老頭子不會看不出來,對他講實話或許是最正确的選擇。
常德彪聽到自己的兒子居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頓時變得焦躁不安起來,眼睛不自覺的瞟向城中某個方向。
龍煜天心中微微一動,暗自起疑道:“看他的神色……常興似乎就在太谷縣内!可是這就出現了一個矛盾:如果他已經見過常興了,爲什麽聽我講完之後才開始着急?難道常興沒告訴他自己出了什麽事情嗎?如果沒見過,那他爲何有這番絕不似作僞的表現?好像知道常興藏在了什麽地方。再者,他也沒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戲,如果想要保護自己的兒子,反應該掩飾才對啊。”
常德彪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神态被人看在了眼裏,趕緊幹咳兩聲,然後皺眉說道:“既然這位小兄弟在努力調查真相,就證明兇手真的不是你。可老朽也搞不清楚犬子爲何要平白誣陷與你。如果照你說的,你們根本素未相識,甚至彼此都沒有耳聞,那就更沒有道理了。孩子是我養大的,老朽對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混小子雖然有點小聰明,但心底善良,絕非一個小人!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當初加入什麽飛馬幫,也是因爲對其生意感興趣,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個江湖門派。我想……在謠言上,肯定有什麽誤會。”
“在下也是這麽想的。”龍煜天點了點頭,“常兄弟的人品怎麽樣我不知道,就算真是一個小人,起碼也應該去冤枉那些跟他有仇或者令他嫉妒的人,跟我壓根兒就挨不上啊。”
“對了,常老爺子。”随風在一旁拱了拱手,客氣的問到,“晚輩心中有一點疑惑,不知能否直言相告?按理來說,各門派的探子隻會等到常興現身才動手,爲何突然打起來了?”
“這個……”常德彪猶豫了半天,最後終于咬了咬牙,開口回答,“因爲犬子……就像你說的……嗯……已經現身了!”
“什麽?!”
“何時發生的?”
“怎麽回事?”
四人大急。
“唉!”常德彪歎了一口氣,“應該是剛發生不久吧。我也是聽那兩幫人在一開始交手的時候說的,好像有個五台山的和尚正在約見他。”
“原來如此。”一句話頓時解開了龍煜天剛剛的疑惑,但另外的疑惑又随即産生,“如果是這樣,他們爲何還要找你麻煩?”
随風聽罷冷笑一聲:“你太不了解江湖人的手段了。他們想帶走常老爺子,換取常興的信任,或者……幹脆要挾人家!”
常德彪的臉色馬上變了數變。
龍煜天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不知您老是否聽到了約見的地點在哪?”其實,從常德彪剛剛那擔憂的眼神所指之方向上看,這個問題在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常德彪毫不猶豫的點頭道:“聽見了,是在百合會館。如果各位前去,能否答應老朽,護犬子周全?”
“我們自然不會爲難他。”陸吾開承諾了一句,“但是百合會館在什麽地方?是幹什麽的?”
“是家青樓。”
“蛤?”龍煜天一雙眼睛不由瞪得老大,“你确定見面的地點是和尚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