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老同學



整整一夜李靜都無法入睡,他抱着被子,偌大的房間裏隻有他一個人。

君緣在床上閉目躺了兩個小時,半夜就起來離開房間去客廳了,這時她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運行自己體内的縷縷陰氣,重點将力量聚集在後頸處若隐若現的血符上。

當清晨的亮光鑽過厚厚的窗簾布隐約照亮客廳時,君緣卻累的一下躺倒在沙發上,連挪動身體的力氣都沒了。

迷迷糊糊到天亮,李靜實在沒了接着躺下去的心思,就起床拉開了房門。

客廳裏有那麽多東西,可他眼裏就隻看到了躺倒在沙發上毫無知覺的君緣,李靜疾步走上前去,生怕她出了什麽意外,還是伸出手指放在她鼻下探探她的呼吸。

君緣呼吸均勻,隻是睡着了而已。

李靜知道她隻是睡着了,才呼出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把她橫抱起,走向她自己的房間。

中間君緣還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見是李靜,又懶散的閉上了。

之後君緣在昏睡的一個上午裏,李母的确燒退了,李父也放下了懸着的一顆心,按照原計劃下午坐車離開市區。

一直都等到了吃午飯,李靜去叫君緣,可她累的推都推不醒。

李靜父母說無礙。

最後陪父母吃了頓飯,下午就把二老送到車站,一直等到車來,再目送着客車遠去。

父母回了崇明,這下,連假男女朋友的身份,也自動解除了。

後來的日子,就過得平凡而又普通,李靜待業在家,拼了命的背資料準備考試,而君緣依舊把重點放在圖書館、博物館、科技館和家裏。

最大的變化,是兩個人變得極少說話,往往一天到頭隻會搭話說上兩三句,就再無其他。

天子齊有時會打來電話問問李靜備考的怎麽樣,邵雲會和偶爾他短信溝通,發發在女朋友那受的委屈和牢騷,就連蔣傑,也從人間蒸發變的偶爾冒泡。

李靜看君緣一直淡定着,好像無論發生什麽,或者即将發生什麽,她都是不驚不擾,态度和神色都是淡淡的,同白紙上沾墨極淺的一幅畫,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平淡無波的日常生活中,時間就溜得格外迅速,最終的過了考試,搞定了體檢,也成功分配了崗位。

結果沒辜負李靜這段時間的“懸梁刺股”,他以良好的成績順利被分配到當地轄區的總局,在治安案件組成爲了一名治安警察。

李靜深入了解過各類警種,知道治安組是公檢法體系的,面相群衆,平時處理大小内務,有群衆報警,也一般是這個組的民警們先去查證調解的,情節簡單的由他們處理,情節嚴重的直接移交至刑警大隊。

他真的需要再三強調自己是治安警察,是民警!不是城管!

一個是管治安、内勤外務,一個是管理城市的“城管”員,區别很大的…

天子齊第一時間知道他被錄取,打來電話恭喜,讓他先好好熟悉一下新崗位,低調做人做事。

去報道的這一天,李靜穿的格外識體合适,帶着副黑框的近視眼鏡,一副正派知識分子的模樣。

巧合的是,他被前輩領進自己所屬的部門時,一眼就認出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唐巧巧。”李靜叫她的名字。

那個叫唐巧巧的女孩聽見有人叫她,自然的回了頭,看到是李靜,也很驚訝:“李靜?!”

“你們認識啊?”帶李靜來大辦公室的前輩笑呵呵的問道。

“沈大,我們高中同學!”唐巧巧紮着利索的長馬尾,身穿警服的她,不論是身高和面容,都和高中時候有了明顯的不同。

“那就好,那給你個任務啊巧巧。”被叫做沈大的前輩一直态度随和:“負責帶新人,就是咱們這位李靜同志。”

“是~沈大吩咐的一定做到。”唐巧巧俏皮的笑着答應了,暫時放下手頭活,步伐輕快的走到李靜身旁:“走,我告訴你作爲一個民警,平時都在做些什麽。”

在唐巧巧的各種解說下,李靜更加清楚了自己的工作範圍和性質,基本聊完了公事,李靜就說中午請唐巧巧吃飯,感謝她這半個前輩。

“憑什麽叫我半個前輩呀…我都在這工作兩年了。”唐巧巧性格開朗活潑的很,說這話的時候故作委屈表達自己的不滿。

李靜跟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着,看她不滿,笑着強詞奪理道:“因爲你比我小一歲啊,就算是前輩,那也得扣一半。”

“哼,扣一半就扣一半,不是你請客嗎,吃窮你!”唐巧巧瞬間變了表情,換上一副故作兇惡的表情威脅他。

李靜聳聳肩:“就怕到時候有些人哭着喊着要減肥。”

“你怎麽就光記着我高中的糗事啊!”唐巧巧笑着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直到都端好了各自的餐盤找位子坐好,李靜才得空仔細打量老同學,記得上高中時唐巧巧留的是齊耳短發,現在變成了披肩長發,稚嫩的眉眼變得精緻,從假小子轉型成了淑女。

唯一不變的還是這愛打鬧愛笑的性格,即使和李靜四年不見,她也熱情的像多年好友隻分開了一個星期的樣子。

之前聊完了公事,吃飯的檔就聊到家常,唐巧巧問李靜是不是還和姚雲在談着。

李靜夾菜的動作一頓,将筷頭輕輕放下來,語氣平淡的說不談了。

“啊?爲什麽啊?”在唐巧巧的意識中,李靜和姚雲在高中時就極爲恩愛,他還爲了她考同一所大學,這樣綿長深刻的感情,怎麽說不談就不談了?

李靜也不想騙她,就把姚雲的事挑了重點和大概說了。

唐巧巧聽完後陷入了沉默,半晌才悶悶地擡起頭,看着低頭扒飯的李靜:“對不起啊…我不該提這個…姚雲姐…她這樣真的很可惜。”

李靜嗯了一聲,不知再說點什麽,而唐巧巧就很懂事的扯開了話題,再去聊工作上的一些瑣碎事情。

下午的時候,在唐巧巧的帶領下,他基本認識了所有案件組的同事,大家都很熱情,也很照顧他,跟李靜說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

李靜感受着這份友好,點點頭承了情。

但有唯一一個同事很怪,具體哪裏怪他也說不上來,因爲從一到部門開始,就看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着臉對着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而下午這時,他吃好了飯又坐在那,面無表情的繼續上午的事。

李靜好奇,低聲問唐巧巧那是誰。

唐巧巧告訴他:“這個面無表情的大冰塊,是個能人,他負責的是檔案的錄入查閱,平時循規蹈矩,極少與同事們多說話,但辦事效率卻是一等一的高,上層領導都很看重他,但他在這一直工作三四年了,卻從來沒被升職過,我也覺得奇怪。”

李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邊就是唐巧巧,他湊過去又問她:“他叫什麽?”

“天子岚,他的兩個大哥都很厲害,都是咱們浦東新區公安局刑警大隊的。”

“天子岚?”李靜一聽這個名字好熟悉,皺着眉頭仔細想了想才一拍大腿:這不是天子齊的三弟嗎!

還記得他說他這個三弟命裏缺權,再有能耐也不敢手握實權,原來在治安案件組做資料錄入啊…

李靜露出了然的神色:“嗯……”

“怎麽了?”唐巧巧不解。

“沒事沒事,就問問。”知道他是三清傳人中的其一後,李靜不由得又朝他的方向看了兩眼,見他還是認真的對着電腦,敲打着鍵盤。

一個下午李靜都在熟悉自己的工作,直到下班了,唐巧巧說來了新同事,提議大家晚上一起去放松一下,一起吃晚飯,然後唱唱歌去。

同事們都覺得可行,沈大還推薦了一家東北菜館。

等下午五點半晚上值班的同事來了,大家才算都下班。直到都樂呵呵的坐在菜館裏等上菜時,李靜才突然想起要給君緣打個電話。

他慌忙掏出手機,一看都有三個來自家裏的未接來電。

急忙撥了回去,電話很快被接起,君緣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怎麽了?

一般李靜下班就回家吃飯了,今天都遲了十幾分鍾,君緣怕前段時間日子過于太平,最近會出幺蛾。

李靜說晚上同事聚餐,唱歌,晚點回去,讓君緣一個人吃吧,别等他了早點睡。

“嗯,知道了。”君緣在這頭淡淡的應了一聲,挂斷了電話。

君緣轉身,走到飯桌前坐下,盯着還冒着熱氣的四菜一湯,頓覺一點吃飯的胃口都沒有。

她趴在桌子上,雙目沒有焦距的盯着盤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許久她都不再看菜一眼,站起身去了李靜的房間,打開他的電腦。

這段時間裏她自己摸索學會了使用電腦,會聽音樂、看電影,和打一些單機遊戲。

電腦被打開後她直接打開播放電影的軟件,在搜索欄裏打上那次和李靜一起看的電影的片名。

搜索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君緣用鼠标點擊播放,就靠在椅子上,等待電影的緩沖播放。

同一部電影,同一種音效,事物的本身沒有變,變的是君緣覺得空蕩的心,和整個偌大的屋子,隻有她一個人。

她把音響開的很大,耳旁都是電影裏故作搞笑的配音,可她卻一點都提不起心情,雙眼盯着屏幕,也不知道是在認真的看電影,還是在認真的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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