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遠處牆根的邵雲看着發急,強忍着痛意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哆嗦着手指頭點開通訊錄,找到天子岚的号碼,急急地撥了出去。
電話沒響兩聲就很快被接通了,電話那頭的天子岚帶着幾分凝重的意味問道:“邵雲?怎麽了?”
“三師叔,快來平涼路四角弄堂,救救我師父!”邵雲邊說邊看向那邊正在打鬥的巨人和幽長歡:“我和師父遇上一個叫幽長歡的女人,她很厲害,我怕師父受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随即用溫和中帶着嚴肅的語氣安撫道:“我馬上就來。”
天子岚這邊是剛撂下李靜遇見狐妖來求救的電話,就接到了邵雲的,他麻利起身穿衣朝外趕,原本睡在枕邊的球球被他的動作驚醒,喵嗚一聲跳下床,前爪抱住他的腳踝不撒手了。
他走一步,球球就跟着挪一步。
臨出門前天子岚揪起它的後頸,對視那雙水汪汪的綠眼睛:“我出門有事,你乖乖在家等我。”
說罷不顧粘人球球的抗議,将它扔在沙發上,啪嗒一聲鎖上了門。
挂了電話,邵雲捏緊了手機,目光緊緊盯着巨人和幽長歡的打鬥,見兩人打的灰塵四起,四周花草盡斷,又不分伯仲的樣子,心裏急的是不得了,他也終于明白了,憑自己的實力,實在是微不足道,連幽長歡的第二擊都接不下來,隻能拖着麻痹的上半身坐在這裏心急如焚。
這一刻,邵雲真正在渴望強大的實力,真正懂得了無可奈何的感覺。
“砰!”化身爲巨人的天子齊掄起自己的拳頭對着幽長歡站立的地方狠狠轟了下去,霎時間煙塵四起,水泥地碎裂的轟隆聲極爲刺耳。
但就在拳頭要挨到幽長歡身上的一瞬間,一道猶如靈蛇般的細長白色“唰”地一聲卷裹住不遠處的電線杆,幽長歡五指用力抓緊佛塵柄,借佛塵卷裹住電線杆的力量将自己快速的撤離了天子齊的攻擊範圍。
隻有短短的一兩秒鍾,在天子齊拳頭重重轟下,煙塵四起的那一刻,原本攀附在電線杆上的幽長歡又如一道疾射而出的利箭,隻見她一腳重重地踩了一下電線杆借力,整個人就朝天子齊毫無防備的小腹丹田處沖飛過去,黑色的布衣道袍因爲速度的極緻而被夜風吹動的獵獵作響,幽長歡的短發被風吹的上揚成一種絕對的狂傲姿态,已經半凝固的血液還挂在眼眶下,配合着她此時癫狂的笑容,在形象上已經十分駭人。
然而更駭人的不止是形象,等四起的塵煙在空氣中有降落的迹象時,後知後覺的天子齊才發覺殺氣直逼丹田處,巨人化身的他行動遲緩,情急之下已經來不及後退或朝四周閃避來躲開來勢洶洶的幽長歡,隻好伸出蒲扇般的巨掌一下子捂住自己的丹田。
這娘們竟然知道破人丹田,邪教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媽的,怪不得人說看實力要打一架才能見真章,跟她在修爲上的層次隻差一點點,但這一點點放到真章裏,就真是吃大虧的事,早知道之前就帶着邵雲先跑路再說,再這麽耗下去等符紙有效期過了,我清齊道人就真栽在這了……
天子齊十分郁悶的腹語,同時捂住丹田的巨掌上受了幽長歡一擊,痛的他呲牙咧嘴,嘴裏罵罵咧咧的就開始和幽長歡繼續還擊。
這可一點都開不得小差!
巷口半調子的路燈還在亮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個人拼鬥的結果也越來越臨近揭曉。
終于,等四周塵埃再一次落定的時候,隻見幽長歡雙腳輕輕落地,寬大的袖袍在面前揮了揮,揮走那些模糊人視線的塵煙,末了将手臂收回背在身後,另一隻手中扔緊握着佛塵,隻不過那根佛塵現在的樣子不比之前柔順亮滑了,現在低低地垂着,身上的毛須有的還打結了,毛糙不已。幽長歡在路燈下站着,高高昂着頭,時間像靜止了似的。
但隻不過幾秒鍾後,她突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非常突兀的回頭盯着邵雲看。
不遠處靠牆根坐着的邵雲一接收到她那似笑非笑,邪惡十足的眼神時,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看到了自己滿意的效果,幽長歡那張布滿血污的豔麗面孔上,再次出現了看到獵物時玩味十足的神色。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嘴唇,對着腳尖前趴着的人影說道:“該下一個了哦。”
最終敗了的天子齊狼狽不堪的面朝水泥地趴着,他竟然被一個剛剛步入融合期的女人活生生抽成這樣,原來修爲上這樣一點差距已經足夠要命了!虧他還僥幸的覺得借用符紙可以旗鼓相當,沒想到她能就這樣瘋了似的把自己抽回原型,瘋了,真的是瘋了,一點攻擊技巧都沒有,完完全全就是硬碰硬。
可一聽到她輕飄飄的一句“該下一個了哦。”心中頓時警鈴大震,突然間覺得已經快死了的身體不知哪來的力氣,伸出手一把就緊緊攥住了她纖細的腳踝,阻止她走向邵雲。
“呵……”她抽了抽腳,發現天子齊抓的死緊,皺了皺眉毛,随後慢慢揚起佛塵準備給天子齊來記狠點的,免得他再半死不活的這樣纏着人。
而坐在那無法動彈的邵雲看清了那一刻,看清了天子齊那雙已經傷痕累累的手,緊緊的拉住幽長歡的腳踝,都已經受了那麽重的傷,卻還在阻止她傷害自己,都到這一步了,師父心裏還想着自己!
頓時心就被狠狠挖了一塊似的,痛的邵雲呲牙咧嘴的要忍住淚水,表情說不出的怪異猙獰,又是心痛又是擔心,又是恨自己沒有能力。當看到幽長歡再次不善的揚起佛塵時,喉嚨裏壓抑已久的怒吼頓時沖出:“你住手!!别再傷害我師父了!!!”
聞言,幽長歡居然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沒忍住淚水淚流滿面的邵雲,又低頭看看半眯着眼分不清死活的天子齊,歪着頭在夜風中思考似的發呆了片刻,突然又翹起唇角輕輕笑了:“我倒是沒見過這樣的師徒情誼。”
“讓…他…走……”是天子齊沙啞的聲音,他仍然緊緊抓住幽長歡的腳踝不放,吊着自己那根即将繃斷的神經:“咳…勝敗是…你我的事情,和小孩子……無關……”
“師父!!”邵雲不争氣的掉着眼淚,他抱着自己仍然麻痹的半邊身子,掙紮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天子齊跑去,跑到半途,還被石頭絆了一下,一個狗吃屎摔趴在地上,換來了幽長歡特别不給面子的大笑聲,她笑也就罷了,天子齊竟然也輕輕的笑。
邵雲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知道技不如人還死逞強的後果了嗎?”幽長歡笑夠了,站在那居高臨下的盯着天子齊的後腦勺問道。
換來的是天子齊的一聲冷哼。
她也不惱,慢條斯理的理着佛塵的毛須,腳下看似輕輕一個用力,就掙脫了天子齊的手掌,她微微低下頭,緊盯着不遠處摔倒在地還在掙紮的邵雲,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
臨近了面前,邵雲的呼吸間都能嗅到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師父的,還是她自己的?這樣一身黑色的道袍,根本看不清血的顔色,都浸在這濃濃的漆黑裏,就像她此時用指尖擡起他的下巴,逼着他于她對視,那雙同樣漆黑的眼睛裏,已經抹去了玩味,有一種意味深長,卻又好奇的神色出現。她将佛塵擔在肩頭,伸出另一隻手輕柔的抹去他的淚水:“知道疼,就應該更奮鬥。我突然不想殺人了,希望有緣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可以讓我吃驚。咦,有個很強的人過來了,那我就不久留了。再見哦,兩位。”
說完她放下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緊不慢的拎着佛塵,吊兒郎當的走進了巷子的深處,消失在邵雲的視線裏。
這女人…不是要殺了他們嗎……
怎麽,是這樣的?好奇怪……
思緒宛轉間,才遲遲感覺到不遠處正奔過來一道身影,當看清那身影是天子岚後,邵雲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這一放松,刺骨的疼痛再次鋪天蓋地的襲來,連帶腦子也一陣陣的發懵,他最終暈倒在天子岚的腳下。
在座的聽邵雲簡單的複述了一遍昨晚的情景,李靜沉着臉,表情十分凝重,而袁光則突然冒出來一句:“她真的很怪。”
邵雲端着熱茶,盯着杯口徐徐上升的霧氣喃喃道:“是啊…難道是察覺到三師叔來了,覺得打不過,才找這個借口的嗎?”
那她…爲什麽給自己擦眼淚呢,臉上似乎還能感覺到她手指冰涼的觸感。
“你覺得怎麽樣?能恢複完全嗎?”李靜擡眼問向靠在床頭的天子齊,他才沒有時間和功夫去研究那個幽長歡怪不怪,她打傷了自己的兄弟朋友,就沒有任何理由值得去被他原諒和理解,這筆帳,他李靜記下了!
天子齊還像向以往那樣呲牙咧嘴的笑,卻因爲幅度太大牽連到了嘴角的傷口,痛的他呼哧呼哧的喘氣:“媽的,能好!”
李靜聽後從口袋裏掏出香煙,自己叼上一根後,給天子齊也來了一根,親自給他點了火,看着他包的嚴嚴實實的爪子夾着煙。
“爽~”那故作**輕松的樣子還是讓李靜心裏沒由來地一痛。
他一直都是這樣,歡喜留給别人,痛苦都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