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荒郊野村,惡魔人間</p>
一個有着幾十戶的狹小村落,沈堂親眼看到這村落之旁的荒野上,有着暴曬的骸骨!陽光下,斜倚在樹旁的老人全身烏黑,裸露出來的手掌如同幹癟的雞爪!偶有孩童,卻是渾身幹瘦,臉上更是毫無一絲的血色!在這裏,生存下去已經是一種奢望……</p>
“駕、駕、駕……”</p>
急匆匆的馬蹄聲讓沈堂驚醒,放眼望去,随着一片煙塵落下,一隊金國騎兵,卻是闖入了這個小村莊。</p>
也許是腦海中恐懼的印象太過深刻,因此,金人軍卒的突然闖入,使得這個平靜的村莊,陡然間變得喧鬧和淩亂起來。</p>
這一隻軍卒,有二三百人之多,他們絲毫不顧及路邊的老人甚至是孩童的生死,直接策馬揚鞭!</p>
“他們要做什麽!”沈堂睚眦欲裂!</p>
不過,回答他的,卻是所有人無盡的沉默!</p>
相比數百騎士而言,這個隻有幾十戶的村落顯然太小,不過一刻鍾時間,那些分散出去的騎士便是再度朝着村口彙聚。</p>
而在一些騎士的手中,牽着長長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竟是勒在一些人的脖頸上。這些人,多是些瘦弱男子。</p>
他們絲毫不顧這些人的死活,直接策馬将這些男子在地上脫出一道道血印!</p>
“畜生!”</p>
沈堂一手砸在身旁的闆車之上,手中鮮血淋漓,可是,随即他的手卻是拽住了腰間的刀柄!</p>
“大人!”</p>
下一刻,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堂的血目看去,卻是雷權。</p>
“我要宰了這些畜生!他們不配活在這世上!”沈堂咬牙厲聲喝道。</p>
“他們兩百餘騎兵,我們隻有二十人!而且,這隻是一隻千人隊的一部,隻需一炷香時間,其他人馬便足以趕來!我們若是有百名以上背嵬在此,還可以與他們一戰。可是,以我們現在的力量,除了送死,我們無法改變任何東西。”</p>
“可是,難道我們就這樣看着這些畜生,屠戮我大宋的百姓嗎?”沈堂低吼着說道。</p>
雷權沉默了片刻,而後幽幽的說道:“令主大人,你應該相信,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與你一樣,恨不得生唌這些魔鬼。可是我們更需留存力量,而不去做無謂的死亡!每一分力量的浪費,都是大宋的損失。”</p>
“我們現在可以咬牙沖上去,殺死幾個金軍,然後被他們殺死!可是,給我們合适的機會,我們可以殺死千百甚至更多的金軍!”</p>
“大人,我們曾無數次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袍澤兄弟,就死在我們的眼前!但是,爲了完成任務,我們卻隻能無動于衷!我們不是冷血,更不是沒有恨,而是我們知道,要将我們的恨意發揮到最合适的地方,才能對我們大宋有着更大的作用!”</p>
雷權的一席話,沒有澆滅沈堂心中的恨意,卻是讓他有了幾分理智!盡管,他的心依舊在滴血,可是他也明白了雷權話語中的深意。</p>
“而且,大人,你作爲令主!有時候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是代表着許多人的性命。你此刻沖動,喪失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性命,若是你他日沖動,也許,會有更多的人因爲你的沖動而死去!大人若想改變眼前的一切,那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着清醒的頭腦,然後帶着我大宋的仁人志士、無數軍卒,去拯救更多的大宋百姓……”</p>
沈堂咬着牙,卻終歸點了點頭。他又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可是眼前的一幕,又讓他如何安心?</p>
“大人,我們走吧,等有一天我們有了足夠的力量,我們終歸會回來,将所有的殘忍,還給他們,也可以以此告慰無數死去的大宋百姓!”</p>
沈堂沉默片刻,随後卻是用力的搖了搖頭,“你放心,我不會再沖動了。不過,我要将眼前的一幕刻在心中,永遠銘記!”</p>
雷權幾人略作猶豫,卻是沒有阻攔。</p>
盡管,接下來的事情會更爲殘酷,可沈堂身爲背嵬軍令主,這卻是他必須要去接受和承受的事情。如果連眼前的這些他都無法承受,那八百背嵬的力量,又如何放心的追随他?</p>
小村之中,所有的村民,不管是牙牙學語的孩童,還是雙鬓蒼白的老婦,盡皆被趕到村口。</p>
一個破舊的約莫有四尺高的車輪,被立在衆人的面前。</p>
随後,一個被拖拽而來的男子被倚在車輪上,一個士卒跳下馬來,抽出彎刀,一斬而下——這是蒙古部族施行的慘無人道的車輪斬!超過車輪的敵人,盡皆被斬殺,隻會留下孩童或者婦女,供他們淫樂、驅使!</p>
血漣噴灑,沾染了車輪,同時也映紅了沈堂的雙目!</p>
他的眸子之中,迸出了血迹,額頭之上青筋爆出!一隻手緊緊抓住刀柄,令一隻手狠狠抓着車邦,指尖……鮮血滴落!</p>
人不如畜!</p>
當這一幕真切的展現在沈堂眼前的時候,他方才知道世間的殘忍到底爲何物!他也才知道,爲什麽二十年前的嶽飛嶽鵬舉,會怒吼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詞句!因爲,若是有可能,此刻的他也恨不得生唌了這些畜生的血肉!</p>
他們活在這世上,便是這片大地的悲哀,他們根本就不配爲人。</p>
人頭滾落,血迹滲入大地!擡眼望,卻是耀日正高懸!隻可惜,這明晃晃的太陽,卻是無法照亮人間!</p>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陡然間掙脫繩索,一雙血目狠狠的逼視着眼前的軍卒!他嘶啞着開口,“我……本想罵你們一句衣冠禽獸,可卻怕污了畜生的天性,你們禽獸不如!我華夏幾千年,寬宥仁慈。數百年前,我大唐盛世如何與爾等交往?爾等的衣物茶書,哪一樣沒有我華夏風俗的印記?看爾等,今日仗着利器,卻是将厚德友邦當成了牛羊一般的宰割!我大宋百姓億億萬計,你們殺得過來嗎?日後,你們的子孫,還如何結交這天下衆生?誰還信得過你們?”</p>
“今日,我山河村盡遭滅門之禍,可是,爾等的作爲,也爲你們的後人,留下了永世難洗的罪惡!”</p>
話音落下,不待那士卒彎刀砍來,老者倉皇一笑,一步便是踏入旁邊燃着的火堆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