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佐率領一千多騎兵追出了五、六裏地,轉過了幾個山岙,感覺離殺胡口已經很遠了,估摸着就算是有人站在關隘的了望塔上,也不會看到他們的影子了,他心裏就有了撤退的打算。
剛才,他故意在甯承芳面前逞強,還頤指氣使的把甯承芳一通數落,一方面是因爲他确實不喜歡甯承芳這個人,另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來增援殺胡口之前,在鎮帥王樸面前發下了重誓,這次出兵,一定要建立勳功,給大同鎮好好長一把臉。
臨發兵前,鎮帥本來是指派右營吳甘來率軍前來救援的。李廷佐這些年來寸功未立,上次陷害曹文煥,虛報了一份功勞,後來還穿幫了,搞得灰頭土臉的,王樸對他十分不滿。所以這次殺胡口告急,他就想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掙一份功勞回來,給自己增加點份量,扳回自己在鎮帥心中越來越淡溥的形象。
王樸經過考慮,決定給他一次機會,畢竟都是當年從死人堆裏一塊爬出來的,這麽多年,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總得給他留點情面。于是,撥給了他五百名精銳騎兵,加上他左營的五百騎兵和二千步卒,三千人馬就這樣急匆匆的上路了。
李廷佐心裏有自己的打算,在路上他就算計好了,以甯承芳那倔強性子,肯定會死守殺胡口關隘,沒準兒還會壯烈成仁。但是如果甯承芳真的成仁了,那麽北虜也一定會損失慘重,這三千兵馬怎麽也能把北虜趕回老家去吧!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當他興沖沖趕到殺胡口之後,甯承芳沒有成仁不說,乞炭人似乎已經預感到事情不妙,立刻灰溜溜的撤兵了。李廷佐隻收了一個尾,這讓他十分惱火。
而那個最看不上眼的甯承芳居然來到跟前,對待自己的态度還是一副充滿蔑視的嘴臉,李廷佐想想就憋氣。而且他這次援救殺胡口,雖然說有功,但是自己一場硬仗沒打,回去之後,肯定會被吳甘來那一夥笑掉大牙,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左營内一向都有吳甘來安插的耳目,最重要的是王樸也會認爲自己無能。
所以李廷佐硬着頭皮,堅決要出兵追擊北虜,其實他隻是想做做樣子給甯承芳和那些部下們看,他琢磨着也就是把騎兵拉出去象征性的追擊一下,然後就大大方方的回到殺胡口。這樣,即使有人在王樸耳邊吹風,他也能理直氣壯的反駁,我帶兵追了,可是北虜跑的太快,沒追上。
雖然沒追上,但是殺胡口大捷的塘報,王樸是一定會寫的,而且還會大書特書,甚至會把自己這次追擊行爲,寫成是追殺北虜幾十裏等等那樣的空頭虛文,這樣的話,自己的這份大功就坐實了,朝廷也一定會通令嘉獎,沒準還會提升自己的武職,最差也能挂個指揮同知的虛銜。
李廷佐帶着這樣的想法,順着乞炭人的戰馬留在雪地上的蹄印,追出了五、六裏地,眼見前面的地勢逐漸起伏,前後山巒有些險要,而且離開殺胡口已經遠了,他就有了退兵的打算。
反正樣子已經做過了,在這樣奇險的地形行軍,心中總有些發毛,何況這裏已經是塞北,現在又找不到乞炭人的影子,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險。
“将軍,這樣退兵還是太快了些,咱們一顆首級也沒砍到,這麽快就回去了,會讓那個姓甯的看笑話,還以爲咱們大同鎮左營無能呢?”
李廷佐部下的一個都司聽了李廷佐說出要退兵的打算,勸了他一句。
“哦?那你說怎麽辦?”李廷佐問道。
“屬下以爲,我們不妨再往前追出一段路看看,然後選一個又寬敞又避風的地方,讓弟兄們歇歇腳,停留個一時半刻,再往回走不遲。”
“可是……”李廷佐伸出右手,在自己下巴上抹了二抹,咂摸道,“這裏還是太危險了,不會遭到北虜的襲擊吧?”
“将軍放心,依屬下看,北虜已經吓破了狗膽,你瞧,這地上的馬蹄印雜亂,路上還能看到許多運送辎重的馬車翻倒在路上,可見北虜撤退時一定十分慌張匆忙,咱們隻是在這裏小憩片刻,馬上就往回趕,不會有問題的。”
李廷佐一路上确實看到不少乞炭人遺棄的辎帳、馬車等物,原來是打算退兵的時候乘機收取一些當做戰利品的,這時聽了這個都司的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适才在殺胡口的時候,關上的慘烈狀況,他也是親眼見到的,甯承芳部下的士卒幾乎傷亡殆盡,那麽作爲攻城方的北虜一定也有很大損失,不然,爲何自己率軍一到,北虜就立刻逃走了?
現在連那些辎重物什都扔了,那不是敗退很慘的征兆嗎?說實在的,要不是看到這些翻倒的辎重物什和淩亂的馬蹄印,李廷佐也下不了狠心,一口氣追擊到這裏。
李廷佐想到這裏,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是他還是不放心,囑咐道:“你先帶幾個人,到前面去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打探清楚了,咱們再下馬不遲。”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聲,似乎是牛皮号角,響遏行雲,接着四周萬馬轟鳴,前後的路口、兩邊的山頭,出現大量黑影,仿佛烏雲蓋日一樣,将他的一千騎兵團團圍攏在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