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告訴甯承芳,他打算去把李廷佐追回來。
甯承芳很奇怪,曹文煥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他一直聽說,曹文煥之所以沒有在王樸的軍營裏面紮下腳跟,就是因爲李廷佐在背後使壞。
但是曹文煥既然想要這麽做,應該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吧。所以甯承芳也沒有表示任何反對,反而積極的爲他尋找馬匹。
曹文煥把曹剛、曹林留下,囑咐他們好好跟着甯守備堅守關隘。
哥倆個十分不情願,但是擰不過曹文煥連哄帶騙,又是瞪眼又是威脅的,最後隻好答應了下來。
曹文煥挎好戰刀,翻身上馬,沿着明軍騎兵留在雪地上的馬蹄印,一路追趕。
快要趕到一處山口的時候,遠遠地聽到了一陣激烈的呐喊撕殺聲。聽到這震耳欲聾的聲音,曹文煥歎了口氣,李廷佐到底還是中伏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二個選擇,他是立刻轉回殺胡口,還是參加戰鬥?
憑他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是救不出這一千明軍騎兵的。就算是他現在折回去通知甯承芳,也來不及了,這一來一回的,再加上駐關的二千大同步卒又沒有馬匹,恐怕就是勉強來了,也就是給李廷佐等人收屍了。
曹文煥端坐在馬背上,仰天歎了一聲。然後他把目光緩緩的移向正前方,呵出幾大口熱氣,右手觸上左肋的刀柄,慢慢的拔出戰刀,刀刃透出的寒光在雪地上一閃,他坐下的戰馬已經如同離弦之矢,急速向前突去。
二千多名乞炭騎兵圍着李廷佐的一千騎兵撕殺。
李廷佐的騎兵處在地勢較低的地方,由于道路狹窄,隊伍排列十分密集,乞炭人占據兩邊的高地,把下面道路的前後兩個路口堵死,随後四面八方的射下幾通亂箭,騎兵再居高臨下的一沖,李廷佐的隊伍立刻就七零八落了,被大隊的乞炭人像割麥苗一樣的圍着殺。
曹文煥繞過了被乞炭人堵死的路口,繞着山腳行了好大一段路,順着一個斜坡,策馬上了山頂,下方,就是乞炭人與明軍騎兵血戰的地方,而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乞炭人剛剛設伏的地方,現在所有的乞炭人都沖下了山,白雪皚皚的山地上,到處布滿了雜亂的馬蹄印。
曹文煥又呼出一口長氣,然後,他手揮戰刀,策馬殺了下去。
乞炭人層層疊疊的圍着明軍,仿佛一團團厚實的棉布,非常堅韌。
曹文煥從後趕到,用盡全身力氣,左沖右殺,戰刀又一次撕裂了乞炭人的皮甲,可是這次,他要面對的,卻是數十數百乞炭騎兵的圍攻,所以處處險象環生,有好幾次,衣甲都被敵人的刀鋒刮到,幾乎深及皮肉。
在這樣的千軍萬馬中,任何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卒子,随時都有可能中刀身亡的可能。
但是作爲勇猛強悍的曹家人,注定了讓他面對危險而無所畏懼。
他現在已經無法去顧及那些明軍士兵,這些人已經是注定要死在這裏的,能活着突出去的,恐怕都是老天眷顧的寵兒,所以他隻是尋找自己要尋找的目标。
終于,他看到了目标。
李廷佐被一百多名乞炭騎兵包圍在一個角落裏,十幾個親兵正在拼力保護着他。但是任何反抗都是多餘的,很快,這些忠心的親兵們,就被乞炭人兇狠的蒙古彎刀刮倒,而李廷佐在格殺了二個敵人後,終于也無力的靠在山壁上。
他已經力盡氣竭!
乞炭人一點一點的靠近,李廷佐面如死灰,嘴唇顫抖,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死在這裏,手中的長劍無力的垂下。
忽然,一匹快馬如奔雷閃電般突破了乞炭人的包圍,一個小将沖到了他的跟前,手中的長刀一邊和乞炭人格殺,一邊大叫道:“上馬!”
李廷佐如夢方醒,他也沒有看清這個小将是誰,隻知道眼前出現了一線生機,所以他迅速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手死死地抓住小将的長腿,上身使勁向前一用力,終于爬上了馬背。
曹文煥沒有想到李廷佐活命心切,居然扯着自己一隻腿上馬,身子刹那間固定不牢,一個乞炭人揮刀猛掃,險些削中他的脖子,幸好他及時一低頭,彎刀貼着他的頭皮掠過,把他的頭盔擊飛了。
曹文煥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揮刀格擋四面八方的攻擊,躍馬向外沖突,李廷佐也來了精神,手持寶劍左穿右刺。
正在拼命博殺的當口兒,一支雁翎箭不知從什麽地方飛了過來,一下子紮進了曹文煥的左肋,鑽心的疼痛,幾乎使他摔落馬下。但他緊咬牙關,大吼一聲,繼續揮刀猛沖。
……
終于殺出了一個缺口。
曹文煥帶着李廷佐,飛馬向遠方急速奔馳。
北風烈烈,戰刀上的血漬已經凝結成了冰淩,而他左肩傷口上的鮮血,已經順着袖管流淌到了指尖,正慢慢地滴落在空中。
曹文煥策馬來到一塊空曠的平原,終于停了下來,周圍十分安靜,天上飄下簌簌地雪花,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橫亘在群山竣嶺間的萬裏長城。
李廷佐坐在曹文煥的馬後,他在閻羅殿裏打了一個轉,現在還沒有回過神兒來,迷迷糊糊的道:“這是哪裏?爲什麽不回殺胡口?”
“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