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陽和城西北有一片氣勢威武的建築,門庭宏闊,照壁光滑,門口二座猙獰兇猛的石獅子和四個衣甲鮮明的帶刀衛卒,象征着這裏的森森氣象。
一塊镏着銅粉的橫匾挂在正中的門檐上,上面書寫着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守備府。
相比于甯承芳在殺胡堡的府宅,曹文煥在陽和的守備府要顯得更加氣派,更加威武。
陽和城是京師外圍靠近邊陲的戰略要地,自從明朝末年,總督衙門從宣化移駐到陽和以來,這裏就成了控制宣府鎮和大同鎮的重要行政樞鈕。
總督衙門、巡按衙門,督饷郎中衙門,兵備道衙門……林林總總,都擁擠在這偌大的一座陽和城内,政治氣侯和地理位置的重要,決定了這裏的守備也比一般邊堡的守備規格要高,府衙也更加氣派。
從調入陽和擔任地方守備以來,曹文煥基本上接收了前任守備留下來的一應物什,就連衙門裏宿衛的親兵都是前任守備留下來的。據說上任守備克扣軍饷,貪得無厭,大小老婆一大群,盧象升走馬上任之後,直接給朝廷上了折子,把這小子的腦袋給摘了。
親兵們失去了主子,就隻好攀附新的主子,再加上曹文煥的大名,在宣大地面上婦孺皆知,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位十七歲就坐上守備的千戶大人,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跟着這樣的人混,每個人的前景都是相當的開闊。所以曹文煥基本上不用怎麽調教,這些人就規規矩矩的。有心計的人,還千方百計的揣磨他的心思,力争投其所好。
被人前呼後擁的伺侯着,對于這個來自現代的曹文煥,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但是,“宦海沉浮,如履薄冰”這八個字,曹文煥卻時刻牢記着。大學科班出身的人,都讀過世界名著《紅與黑》,司湯達筆下的主人公于連,爲了往上流社會上爬,就連說錯一句話,都要把手臂綁住好幾天,表示對自己的懲罰。
曆史,從來都不是靠運氣書寫的,每一個傑出的人物,都需要智慧、勤勞、還有别人所無法企及的韌勁和自控力。
……
“大人,這些兵器和盔甲,都是剛剛入庫的,卑職已經備案造冊……”
新官上任三把火,曹文煥接任陽和的地方守備沒幾天,就主動到各處巡視,畢竟,作爲總督直屬的地方守備,他必須迅速熟悉自己的業務,何況,這也是盧象升對地方将官的要求。
陪同他來的是原任守備下屬的二個把總,一個叫秦德,一個叫魏東良。
負責看管庫房的文吏正一手拿筆,一手持冊,點頭哈腰的向曹文煥介紹情況。
曹文煥背着雙手,大模大樣的在庫房内對這些兵甲器具進行目測,說實在的,在他看來,這些裝備真是太糟糕了,每一樣拿出來都不合格。在原來的曆史上,曹文煥也讀過一些資料,知道明朝末年的武備現象一向都不太像話,可是沒想到不像話到這個地步。
庫房裏積存的盔甲戰器破爛不堪。明朝末年,官場腐敗,負責軍器裝備的戶部和工部,以及宮裏負責制作火器的二十四衙門,把朝廷用于制作裝備的銀子層層克扣,隻拿出小部分銀子粗制爛造來充數,這直接影響了邊關将士的戰力。
比如曹文煥随便從庫房裏拿出一件甲衣,就可以發現,衣甲上的鱗片都是用過的朽鐵,這種甲衣根本起不到什麽防護作用。這讓他想起了夜探滿營那次,自己身上穿着的那身滿人的罩甲,甲片一看就是精鋼和硬鐵混合打造的,十分堅挺。
遼東的滿清八旗子弟,家家戶戶都會打鐵,出征打仗,馬匹和盔甲一律都是自備。無論是滿八旗、漢八旗還是蒙古八旗,這些人都把盔甲打造得十分尖利硬實,因此可以有效的保護自己的安全,所以在戰場上,活命的機率就很大。
反觀明朝,一個士卒的生命就靠這些粗糙的爛甲維持着,戰場上不知道要流出多少無辜的鮮血,這也可以算作是滿清在戰場上經常打敗明朝的原因之一。
曹文煥憂心忡忡的走出庫房,看管庫房的文吏看出了新任守備滿臉的鬥争相,吓得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直到新任守備走出了老遠,文吏才吐了吐舌頭,對着身邊的人道:“我的媽呀,這個可真不是好伺侯的主兒,從到庫房到現在我就沒看見他笑過,真是吓死人了……”
走出庫房,把總秦德躬身道:“大人,該去的地方都去了,庫房咱們也驗過了,現在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