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已經到各處堪查了一個上午,應該走的疲倦了吧,這裏距離卑職的糟宅不遠,要不這麽着,大人到卑職的家裏先去歇歇腳,卑職讓家中的黃臉婆燒些好菜,再給大人溫一壺好酒,大人覺得怎麽樣?”
接過秦德話茬的人是魏東良。
曹文煥看了他一眼,說實話,曹文煥不太喜歡魏東良這個人,接觸了幾次就感覺這人完全是一套油滑習性,喜歡揣摩上官心思。反過來說,秦德這個人雖然膽小怕事,但是爲人還算老實誠墾。
上任守備也許就是看中了這點,對魏東良十分贊賞,有好處的事情都讓魏東良撈了,而秦德處處受到打壓,一向比較憋屈受氣。
所以,這次曹文煥做了守備,就刻意提升秦德在軍中的地位,處處重用他,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樣秦德也會感恩戴德的用心辦事。魏東良看在眼裏,感覺自己在上官心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脅,所以想方設法的巴結新守備。
眼睛一眯,曹文煥思考了一下,他這次巡視非常仔細,身體還真有些吃不消了,但是聽了魏東良的話,對這人油腔滑調的态度有些反感,淡淡道:“還是到教場去看看吧。”
魏東良碰了個軟釘子,心頭十分不樂呵,這幾天被新守備拖着鼻子東跑西颠,身上的肉掉了好幾斤都不止,他心裏喃喃地咒罵着,臉上可不敢做出什麽不滿意的表情。
練兵的教場距離庫房不遠,此時已經到了正午,守備标下的兵丁都圍攏在營房周圍吃飯。曹文煥從擔任守備,一直就忙着交接各項事務,今天還是第一次來看看這些直屬的兵。
一路走過去,曹文煥看到兵卒們都在啃着幹巴巴的粗糙食物,大部分人都在大口大口的幹咽,就和自己剛剛參軍時候的情形一個樣。天災人禍的明朝末年,能在軍營中混上這樣一口飯,對于社會地位低下的軍卒來說,已經很知足了。
曹文煥歎了一口氣,糧食的短缺,必然會使士卒營養不良,體力也就不上去,這樣的士兵出去打仗,有什麽樣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看來對于軍隊的戰鬥力而言,現在的情況是,不在于訓練的強度如何,而是首先讓兵卒吃飽了飯,然後拿到足額的軍饷,最後才能激發兵卒的鬥志,達到提高戰力的目的。
曹文煥正在思考,忽然聽到前面傳來吵鬧聲,接着是一陣叫罵,似乎是打了起來。
旁邊的秦德已經氣得臉色發白,新任的守備大人第一次巡營,可是爆發沖突的那些人卻是他主管的營丁,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秦德正要招呼一聲,卻看到曹文煥一擺手,制止了他。
他帶着秦德和魏東良走了過去。
隻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口中叼着窩頭,騎在一個瘦小兵卒的身上,揮拳猛打。瘦小兵卒已經鼻口噴血,發出一聲聲嘶啞的慘叫。
“住手!”秦德大喝一聲,怒道,“王二泥,又是你這個王八蛋惹事,他究竟犯了什麽過錯,讓你下這麽狠的手,你就不怕把他打死嗎?”
那個叫做王二泥的軍漢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上官到了,悻悻地收起碗口大的拳頭。曹文煥看到這人橫眉兇目,左眉頭到右臉颌下有一條寬達數寸的刀疤,幾乎把他的臉分成了二半。
軍漢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順腳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削瘦兵卒身上踢了一腳,大口大口的嚼着嘴裏的窩頭。
曹文煥眉頭一皺,這人一看就是軍隊裏的兵痞惡霸之流。現在他不動聲色,想看看秦德怎麽收拾這個場面。
守備大人不說話,秦德知道這件事情就得自己主動去處理了,幹咳一聲道:“王二泥,你身爲隊長,帶頭在軍營鬥毆鬧事,違反大明軍規,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快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二泥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眨巴下眼睛,什麽話也沒說。
秦德噎在那裏,不安的咽了口唾液,眼光掃向聚集在周圍的兵卒,連聲問道:“你們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些兵卒一個個慌恐不安,露出畏懼的神情。但是曹文煥看的出來,他們害怕的似乎不是秦把總,而是那個叫做王二泥的軍漢,紛紛低下了頭,局促的向後縮着腳。
秦德氣得抓耳撓腮,一手按着腰間的刀柄,吼道:“到底怎麽回事?你說。”這次他是對着地上挨揍的漢子說的。
地上的削瘦漢子,掙紮着叫道:“沒什麽,沒什麽,王隊長是和我鬧着玩兒的?”鼻腔裏還淌着紅絲絲的鮮血,怯怯地看了一眼王二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