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猜測削瘦士卒不敢說實話的原因,是害怕上官走了之後,他會遭到王二泥等人的打擊報複,所以畏首畏尾。現在他親口許諾把他調到守備府,這樣就解除了他的後顧之憂。
削瘦軍卒眼睛一亮,伸手抹了一下唇角的鮮血,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道:“大人,小的名叫馬亮,是新參軍的,來到這個軍營還不到一個月。這個王隊長蠻橫無理,處處爲難咱們這些新兵。就像今天,本來每人分了二個窩頭,小的剛剛吃了一個,剩下的還沒吃,王隊長就來搶小的糧食,小的沒吃飽,不想給他,他就……他就打我……”
一切和曹文煥推測的一模一樣,果然是王二泥恃強淩弱,不僅搶奪新兵的口糧,還濫用暴力,簡直無法無天。
“大人,你别聽他胡說。”聽到馬亮把事情講了出來,王二泥惱羞成怒,吼道,“媽的,你胡言亂語,老子揍死你。”
張富貴伸手一拉,沒有抓住王二泥。這小子已經沖到了跟前,拉開架勢就打。
“啪!”曹文煥一把握住了王二泥粗壯的胳膊,使他碗缽大的拳頭離馬亮隻有一個指頭的距離。這人當着自己的面,還敢伸手打人,明顯沒把自己這個新到任的地方守備放在眼裏。
王二泥使勁一抖胳膊,可是胳膊紋絲沒動,對方的手指仿佛就是鋼爪一樣,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腕,王二泥這才感覺到事情有點嚴重,眼前這個少年守備可不像個吃幹飯的。
“大人……”秦德和魏東良齊聲叫了一句。
曹文煥擺手,示意兩人住嘴。張富貴在旁邊一跺腳,暗叫一聲“愚蠢”。
“王二泥,你欺負新兵,稱霸軍營,簡直無法無天,你這種人怎麽能夠在軍伍裏做隊長?”曹文煥冷冷道,“從今天開始,你就重新到營裏去當卒子,好好學學怎麽做人。另外,今天你冒犯上官,罪不可郝,本官還要打你十大軍棍,以示懲戒。來人,殺威棒伺侯。”
身後靜悄悄的,所有人你望我,我望你,沒有人動彈。
“嗯?”曹文煥一愣,道:“執掌刑罰的軍吏沒有嗎?”
下面還是沒有動靜,再看王二泥,眼中露出的都是得意的神色。
曹文煥大怒,看來這個王二泥還真有一套,在這個營裏,他這個新任守備的話居然還比不上一個隊長管用,可見這人已經猖狂到了什麽程度。
“馬亮,你來行刑,打過之後,随本官回府做親兵。”
“什麽?”王二泥話沒說完,已經被守備大人一腳撂倒在地上,他想掙紮,可是曹文煥的一隻腳已經重重的壓在了他的背上,隻聽少年守備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你要是敢亂動,本官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
驕橫慣了的王二泥,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了下來。
聽說可以到守備府做親兵,馬亮一下子跳了起來,從旁邊的兵器架上取出殺威棍,對準王二泥的屁股狠命打了起來。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你憑什麽相信是我搶了他的口糧?明明是他搶我的口糧?”王二泥痛得哇哇大叫。
“切。”曹文煥冷笑一聲,淡淡地道,“瘦得像猴子的屬下去搶長官的糧食,而且長官還是一個兇狠霸道的大塊頭,這件事你信嗎?”
“卟——”有人憋不住樂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曹文煥陰沉着臉,一句話也不說。今天的軍營之行,真是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這個地方的明軍軍營,簡直是一團亂麻。
“大人?”看到曹文煥有些不悅,秦德怯怯地道,“都是卑職管教不嚴,才出了這種事,請大人責罰。”
曹文煥面無表情的看了秦德一眼,淡然道:“你确實管教不嚴,今天你處理事情的時候就太軟弱了,能讓一個驕卒在上官面前表現得這麽放肆,那肯定是上級長官的過錯。”
“是是是,大人說的是。”秦德的額上出現了細密的汗珠,謙聲道,“大人有所不知,上任守備一年也不過問幾次營務,這方面向來松松垮垮,卑職也養成了得過且過的習慣,讓軍營裏的兵痞們嚣張跋扈慣了,卑職以後一定改正。”
“嗯,”曹文煥道,“如果一個營伍裏,長官的話已經不能對軍卒起到作用,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士卒以服從命令爲天職,長官的職責就是在營伍裏創造絕對的威信,怎麽做,如何做,一言決定,士卒們沒有任何置疑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