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找了個空隙,一邊把藥單遞給夥計,一邊把褡裢取了下來。正要伸手掏銀子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旁邊一個矮個子少年神情緊張的道:“大哥,外面的馬是你的嗎?我看見有個人,把它騎走了?”
“什麽?”曹文煥一驚,回頭從人群的空隙中望出去,果然發現自己拴在門外的戰馬不見了。
糟糕!想不到第一次出遠門,就遇到了小偷!
曹文煥想也沒想,急忙推開後面的人,一個箭步蹿到了門外,隻見有個人正騎着自己的馬向西面跑了。
他一跺腳,正要追趕過去,忽然想起取銀子的時候,褡裢還在櫃台上,正在這時,“盛德堂”内湧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大聲叫道:“有人搶東西啦,大家快抓住他……”
一個矮個子手裏抱着一團物事,慌慌張張的從裏面跑了出來。
曹文煥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櫃台上的夥計遠遠地沖他直擺手:“這位爺,您的褡裢,您的褡裢讓人搶走了……”
哎呀!
曹文煥一拍大腿,猛然醒過神兒來,剛才出來的那個矮個子,抱着的可不就是自己的褡裢嗎?那小子還真是神速,就這一轉眼的工夫,已經奔出去好遠了。
想到這裏,心頭升起一股怒火,這還了得,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搶的還是他這個守備地方的千戶大人。
曹文煥這個氣呀。不用說,自己是中了人家的套子了。盜馬賊和矮個子分明是一夥的,一個盜取馬匹引開自己,一個乘機搶走自己的褡裢,分工明确,手段卑鄙。
這也不能怪他白癡,一個現代的人,剛剛大學畢業,本身就缺少一定的社會警惕性,這個時代又和現代社會的性質根本不同,被兩個混世面的小扒手耍了一回,也是再所難免。
可是問題是,那個褡裢對他至關重要。裏面不僅有曹文煥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全部家當,還包括給五嬸買藥的銀子,甚至還有朝廷委任他爲地方守備的“劄付”。
這道“劄付”是官府頒給地方武官的憑證,相當于作官的“身份證明”,曹文煥爲了行走方便,順手帶了出來,想不到剛進保定府,就讓小混混給摸去了。
這些想法隻是在心中一閃,曹文煥急忙向矮個子追去,嘴裏罵着他的祖宗十八代,心想抓住這小子,一定讓他好好嘗嘗厲害。
矮個子是個老油條,地形又熟,東一拐西一轉,把曹文煥弄得暈頭轉向,和他的距離越拉越遠。
曹文煥急得抓耳撓腮,保定府的地方官也不知道幹什麽吃的,治安差點也就不說了,跑了這麽長時間,連個巡城的捕快也沒看到。
熙熙攘攘的老百姓,仿佛對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一路上也沒看見有人過來幫一下手。
還好,這個矮個子始終也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視線,跑着跑着,周圍的行人漸漸稀少,矮個子似乎無路可逃,身子一轉,鑽進了旁邊的一座小門裏去了。
曹文煥跑到這個小門旁,看到裏面是一個大院,黃牆碧瓦,一股煙熏火燎的味兒道,還有清亮的鍾聲傳出來,好像是一座寺廟。
順着小門進去,果然看到有身穿黃衣的和尚在打掃庭院,矮個子從碎石小徑前面的月牙門洞子裏穿了過去。
曹文煥喘了一口氣,這小子還真能跑,如果是現代那個自己,肯定跑不過他!
這座寺廟應該屬于保定城内比較大禅宗寺院,院落分爲好幾重,剛才進來的是後門,現在跑到前院來,眼前除了光頭大和尚和一些拜佛的香客,居然消失了那小子的蹤影。
曹文煥氣得想罵娘,遊目四顧,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這種情形,應該拎出個和尚來問問,那小子專門往寺廟跑,半道也沒人攔住他,是不是和這裏的秃驢是一夥的。
看到前面是和尚廟的大雄寶殿,曹文煥氣不打一處來,橫着身子就直沖了過去。
“哎喲!”
走的太快,前腿一陣風邁進門檻,卻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眼看着那個公子模樣的人像一團棉花委頓在地上,旁邊另一個身材瘦小的公子急忙過去扶他,沖着曹文煥罵道:“你這人怎麽走路的,眼睛瞎了嗎?大大咧咧的就往裏面闖,你這是趕着投胎去呀?”
曹文煥正想道聲歉,聽這人罵得難聽,心想這怎麽說話呢,肚子裏正窩着一股火沒處撒呢,還有挑釁的,正要反唇相譏,可是眼睛往這兩個人身上一掃,立刻傻了。
這哪裏是兩個公子,分明就是兩個姑娘,隻不過穿着男人的寬大襕衫。在明朝,這都是讀書的生員穿的服飾。
是女人,這話就罵不出口了。
“抱歉抱歉”。曹文煥窩着火打躬作揖。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抱歉?一句抱歉就行了嗎?”說話的小公子得理不饒人,怒氣沖沖的道,“你把人殺了,難道說聲‘抱歉’就沒有事了嗎?你這人簡直昏了頭,應該讓官府用殺威棍把你打死吃肉。”
女扮男裝的小姑娘一張巧嘴像蹦豆,搶白得曹文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低頭去看那位被撞的女公子,正在不停的去推同伴的胳膊,輕聲道:“晴兒,别說了,别說了。”
晴兒?難道是《還珠格格》裏面的晴格格?
曹文煥甩了甩頭,知道現在不是“意淫”的時候,褡裢還沒找到,現在又惹出來一碼事,心中這火甭提有多旺了,左右四顧,還哪裏能找到矮個子的身影?
正在惱火,忽然冷不丁看見大雄寶殿旁邊的小徑上,大搖大擺走出來一個人,身上背着個褡裢,趾高氣揚的正是那個矮個子。
這小子可能以爲把曹文煥甩脫了呢,所以走出來的樣子吊兒郎當的,一點顧忌也沒有。眼睛瞟過來的時候,看到曹文煥還在原來的地方站着,四目相對,這小子一哆嗦,撒腿就跑。
曹文煥大喜,拔腿就要追過去。哪料到前腳一動,衣服被什麽東西抓住了,自己向前使力的慣性,把身上的深衣從内到外的撕開了。同時旁邊有個人把持不定,蹬蹬蹬的帶出去二步,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回頭一看,衣服被一個小手牢牢地抓着,而小手的主人正是那個口齒清晰的小姑娘。
“嗚嗚……”
女扮男裝的小姑娘很顯然是摔痛了,坐在地上抹起眼淚來。一邊哭一邊指着曹文煥罵道:“你這個混蛋東西,撞了人連句好聽的話也不會說,擡腿就要走人,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快給我家小姐陪不是?”
曹文煥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