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要是發生在現代社會,頂多就是道聲歉,然後被時髦開放的小美女瞪上二眼,損上二句,也就完事了。可是到了這個時代,事情就大的了不得了,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麽虧心事了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自己急匆匆的,撞人的時候确實感覺軟綿綿的,可能也是撞到了人家姑娘的“敏感”部位。這個朝代,女人把貞潔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尤其是閨閣小姐。雖然說明末社會已經較之以前的朝代開化了許多,纏繞在女人身上的封建束縛已經相對減輕了不少,但是“三從四德”的儒家規範還是作爲社會禮儀的主流形式存在着。
想到這裏,曹文煥偷眼去看那個被撞的女公子,這時看到她已經勉強站直了身體,正走過來攙扶地上的晴兒,柔聲道:“晴兒好了,别這樣,這位公子也不是有意的,你快起來吧,一會讓爹看到了,成什麽樣子。”
女公子擡起頭,陽光照在她雪白的肌膚上。
曹文煥感覺喉頭有些發幹。不用說對方把網巾摘下來放下滿頭的青絲秀發,單隻看這張梨渦淺現的玉頰,你就絕對可以理解“花容月貌”是什麽概念。
電影電視劇裏面的男主角,一般邂逅的都是美貌娴淑的漂亮女子,包括神話劇裏面的白娘子和許仙。可是曹文煥從來都沒有想過把那種狗屎運和自己聯系在一起,扯蛋的概率如果太高,就失去了真實性的生活。
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機率是存在的。
“爹。”
眼睛都已經有些瞪直了的曹文煥,聽到女公子嬌聲吐出了這樣一個字眼。
曹文煥順着她的目光,看到大雄寶殿内,緩緩走出來幾個人。
其中一個年紀大約在五旬左右的老者,應該就是女公子口中的“爹”。這位老者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穿着一身青灰色盤領衫,頭上戴着差不多顔色的東坡巾,正拈着颌下的三縷胡須,一臉茫然的注視着他。
老者旁邊是一個身穿大紅袈裟的老和尚,應該是本寺的主持。另外三個人都是普通的家丁打扮。
女公子叫了一聲“爹”後,地上的晴兒仿佛看到了靠山,抽抽噎噎的道:“老爺,你要給晴兒做主啊,這個漢子孟浪無禮,剛才冒冒失失的撞了咱們家小姐,也不好好賠禮道歉,擡腿就想走人,晴兒不依,他居然就伸手用強,摔了晴兒好大一個跟頭,老爺一定不能饒了他。”
曹文煥聽了晴兒半真半假的污告之詞,氣得心中一窒,可是好男不和女鬥,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一個丫頭鬥嘴争辯,似乎太沒有大丈夫的風度了,所以他幹脆閉嘴不言,就算默認了。
“晴兒丫頭,别胡說。”女公子皺了皺眉,輕聲道,“爹,你别聽晴兒的,這丫頭您還不了解,無理也要争三分。适才這位公子走的匆忙,和溪兒在大殿門口……呃,門口撞了一下,現在已經不礙事了。”
說到門口相撞的時候,女公子略有遲疑,嬌豔的臉上抹過一絲紅暈。
“原來她叫溪兒?”曹文煥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對人家姑娘的名字上了心,看到女公子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撫着胸口,可見自己剛才撞的确實狠了點。
“你這人,會不會走路?”老者旁邊閃出一個家仆,怒聲喝斥起來。
“楊清不得無禮,退下。“魁梧老者制止了家仆下面的話,一雙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曹文煥的表情多少有些複雜。
忽聽邊上的老和尚呵呵一笑,道:“楊施主,所謂菩提本無樹,明鏡本非台啊。佛門清淨地,不宜大聲喧嘩,一切當以和字爲貴。老衲看這位小施主也不像惡人,正所謂不知者不罪,既然都是有心入寺參佛,佛祖座下,又怎能起執著之念呢?”
老者捋須微笑,連連點頭,似乎對大和尚打的禅機十分的贊成。曹文煥卻哼了一聲道:“我不是來參佛的。”
這一句話說得大刹風景,連主持大師都變了臉色,宣了一佛号道:“施主不是來參拜佛祖,那到本寺的原因是……”
唉!曹文煥心想算了,本來一點芝麻大的小事,讓那個可惡的小丫頭一挑,事情就變得複雜了。他剛才偷偷觀察了一下那個老者,從他的長相和氣勢上猜測,此人應該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不然那個小丫頭晴兒不至于如此嚣張?
明朝是個重文輕武的朝代,朝野官員多如牛毛,保定距離京師又近,這人沒準是個緻仕的閣老之類的也說不定,自己沒必要惹那麻煩?何況他現在心急如焚,那個矮個子竊賊早就跑的沒影了,索性痛痛快快的把事情做個了斷,免的在這裏耗費時間。
所以,曹文煥一五一十的把被竊的經過講了,隻是隐瞞了自己的身份。
他把話一說完,衆人都是面面相視,小丫頭晴兒也乖乖地閉了嘴,臉上現出羞愧的神色。
“爹,這個竊賊太可惡了,剛才咱們對這位公子确實有點誤會。”說完,女公子狠狠地瞪了地上的晴兒一眼,意思是都是你不好,亂嚼舌根,捅了這麽大的簍子。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吧。”曹文煥一肚子不爽,轉身要走。
“壯士,等一等。”老者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曹文煥側過腦袋:“怎麽?”雙手漸漸握成拳頭,又緩緩松開了,性子偏執的人,一輩子幹不成什麽大事,所以他告誡自己,任何時候都要學會隐忍。
老者微笑道:“剛才是我家的丫頭不好,耽誤了壯士抓賊,老夫十分過意不去。我看壯士不像是個普通人,莫非是官家的?”
嗯?曹文煥一驚,這老者眼睛真是毒啊,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正在疑惑,老者後面的話,讓他恍然大悟,老者道:“壯士外衣裏面穿着的,像是一套官服啊,莫非是衛所的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