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陽和城,曹文煥風塵仆仆,這一來一去,用去了好幾天的時間。
有了這些藥材,自己還沒有花掉半分銀子,看來這趟保定之行,明顯是賺了。回到守備府,簡單的把事情經過和五叔說了一遍,收拾收拾,早早的就睡下了。
從擔任這個守備開始,連日的辛苦奔波,曹文煥還真是累壞了,這一覺一直睡到太陽高高升起。
還沒睡醒,府外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曹文煥看見剛剛調入守備府做了親兵的馬亮踉踉跄跄的沖了進來,大叫道:“大人,不好了,教場那邊出事了。”
什麽?曹文煥激靈了一下,睡意全都沒有了,問道,“怎麽回事?”
“大人,軍營裏的弟兄因爲軍饷的事,吵吵嚷嚷的鬧翻了天?秦……秦把總已經被他們綁起來了?”馬亮急聲道。
“來人,快把我的衣甲拿來。”曹文煥感覺事态嚴重,大吼一聲。
外面的親兵聞聲沖了進來。
曹文煥一邊穿戴衣甲,一邊對馬亮道:“你剛才說什麽?什麽軍饷的事,軍饷怎麽了?”
馬亮道:“大人,具體情況小人也不清楚。小人隻知道最近幾天,朝廷拔給邊軍的饷銀到了,咱們這些人好幾個月沒有軍饷了,大家都翹首期盼呢,可是軍饷發下來之後,有人說總督直屬營兵發的饷比咱們守備營兵的饷銀多了好多,弟兄們不服,都說是讓上面的官兒貪墨了……”
“胡說八道,”曹文煥眼睛一瞪,現在的宣大總督是盧象升,這個人是曆史上有名的廉潔清正,治下嚴謹,怎麽可以随意污蔑?怒道,“總督直屬大營的兵是朝廷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兵,守備營兵屬于守兵,本來兩個兵種的軍饷就是不一樣的,戰兵要比守兵多,當了這麽多年兵,難道這個規矩也不知道嗎?”
“大人,”馬亮争辯道,“話是這麽說,但是相差得也太大了。總督直屬營兵每人發了三錢銀子,但是守備營兵每人隻有五十個銅闆,弟兄們都說,咱們又不是後娘養的,就算再怎麽不受重視,沒有功勞也有苦功啊,何況營裏每天夥食那麽差,幾個月幾個月的不發饷,發了一回饷,就那麽幾個子,按照規矩,咱們最差也要拿二錢銀子的,可是您看,隻有五十個銅闆,幾個月拖欠下來的饷補不齊不說,單隻這一個月的饷,就差了多少?”
曹文煥沉下了臉,如果馬亮說的是事實的話,那麽這中間确實是有問題,他盯着馬亮的臉道:“盧軍門呢?盧軍門知道這件事嗎?”
“大人,小人隻是您的親兵,上邊的事情小人不太清楚,不過,小人聽說,盧軍門在您去保定的時候,就外出巡邊了……”馬亮苦着臉道。
“怪不得!”曹文煥在親兵的幫助下穿好鎖子甲,急匆匆的騎馬去了教場。
走到半路,正好看到督饷郎中衙門的一個檢校官經過,曹文煥略一沉吟,跳下馬背,把四平八穩坐在軟呢小轎内哼着小曲的檢校一把扯了出來。
檢校看到怒氣沖沖的曹文煥,吓了一大跳,結結巴巴道:“曹守備,你,你……”
曹文煥嘶啞着嗓子道:“我問你,朝廷下拔的軍饷發下去沒有?”
檢校一臉驚訝的點了點頭。
“爲什麽總督直屬大營的士卒都有三錢銀子,我們守備大營的士卒隻有五十文?快說!”曹文煥把長刀拔了出來,架在了檢校的脖子上。
檢校吓得全身發抖,哆哆嗦嗦道:“曹……曹守備,這件事和咱們沒有關系呀,咱們衙門隻是負責催運糧饷,驗查分派的事情都已經交給監軍陳公公了……”
陳公公?曹文煥收回目光,隐隐約約的猜出是怎麽回事了。
放開檢校,曹文煥騎着馬一口氣奔到教場,遠遠地就看到點将台的旗纛周圍站滿了士卒,一片片叫罵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這些士卒的手裏都拿着兵器,陽光一照,白晃晃的就像一層此起彼伏的波浪。
隻聽見有一個聲音正在大吼:
“……哪位兄弟不是窮苦命?遠來投軍,一是爲了吃飽飯,二是爲了攢下些本錢,有家的爲了養活父母妻兒,沒家的想以後回鄉讨個婆娘過日子,可是這天殺的官兒們就是一幫雜種,把咱們用性命換來的銀子,揣進了他們的個人腰包,他娘的吃香的喝辣的,可咱們呢,每天二個粗窩頭,還得頂着日頭上操訓練,打仗的時候出血流汗,咱們爲了啥呀?好不容易發下幾個軍饷,買盆冼腳水都不夠,那還不如去做他娘的流賊呢……”
“對,對,咱們不幹了,找當官的算帳……”下面的士卒大聲鼓噪,憤憤不平。
曹文煥聽出那似乎是張富貴的聲音,心裏也不得不承認,這話真是具有極強的煽動性,但是他說的也是不争的事實。
輕輕吸了一口冷氣,曹文煥努力保持自己的大腦清醒,然後騎馬沖了進去。
“守備大人來了!”
有人發現了他,立刻大呼小叫起來,外面的兵卒紛紛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躍馬直沖到點将台前,曹文煥看到台上站着王二泥、張富貴等幾個跋扈的兵痞,遠處有十幾個人被捆綁在一起,應該是營中的一些文吏和低級武官。
王二泥身旁,有一個人跪在那裏,手臂反綁着,正是把總秦德。
看到曹文煥來了,秦德眼中閃過一絲羞愧,把頭低了下去。
曹文煥裝作沒有看到他,隻是目視着王二泥和張富貴,想不到又是這二個小子在挑事,揚聲道:“怎麽回事?”
“嘿嘿,”王二泥看到曹文煥來了,惡狠狠的道,“守備大人來了,咱們正要找你呢?”
“找我?”曹文煥心裏一沉,眼角的餘光發現周圍的兵卒正在漸漸合攏,把他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