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守備,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等盧總督回來,咱家怕那些當兵的等不及呀?”陳貴的語氣多少有些急躁。
“那——陳公公說怎麽辦?”曹文煥故意用了個無可奈何的語調,心裏卻在暗暗好笑,這軍饷就算讓你肉痛,你想不吐出來也不行了。
果然,陳貴吭哧了半天,最後下了好大決心似的道:“盧總督巡邊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軍中事情緊急,總督不在,咱家這監軍就要負起責任,曹守備放心,咱家立刻就回去籌備軍饷,把朝廷拖欠給守備軍營的饷銀補齊了。”
“哎呀,”曹文煥做出大喜的樣子,連聲叫道:“那就多謝陳公公了,如果能夠這樣,曹某終生不忘公公的大恩大德,陳公公簡直是曹某的再生父母啊……哎喲……”
“曹守備,你身上有傷,快别動快别動,”陳貴老臉一抽,連聲道,“咱家可是一直非常看重曹守備呀,你放心,這件事就包在咱家身上了。事不遲宜,咱家現在就去辦這件事,曹守備你好好歇着,改日咱家再來看你。”
陳貴擡腿要走,曹文煥惺惺作态的道:“公公,卑職身上有傷,不能親自相送了……”
“免送,免送。”陳貴頭也不回的向後擺了擺手。
目送陳貴的背影消失,曹文煥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雖然受了皮肉之苦,可是這出“苦肉計”也演繹得非常成功。瞞過了陳貴,讨回了軍饷,間接也會赢得一營将士的好感。隻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秦德成了這次沖突的犧牲品。
想到秦德,曹文煥心頭一痛,說實話,殺秦德平衆怒,實在是無奈之舉。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狠毒,原來那個曹文煥的亡命思想,影響他的會是這麽深刻。如果是原來那個現代的他,這種尋找替死鬼保全自己的辦法,頂多是想想,根本不可能付諸實踐。
秦德一家三口橫屍教場的慘狀,依稀就在眼前,這讓曹文煥有些迷茫,我還是原來那個我嗎?
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馬亮出現在卧室門口,躬身道:“大人,魏把總在外求見,已經等了好長時間了。”
“他?”曹文煥眉心一挑,冷笑道,“你告訴他,本官不想見他。”看到馬亮一愣,又補充道,“你不用說别的,隻把本官的原話一字不差的轉告給他就好。”
馬亮退了出去。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曹文煥卧在床上,上半個身子纏滿了繃帶。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一年了,從一個邊堡的小兵到現在的守備,大仗小仗也打了數次,看到了形形色色的面孔,現在他覺得自己也在發生着變化,變得有點不近人情。
官場生存,最重要的是學會琢磨人,同樣也要學會琢磨事,不然你想要建功立業是不可能的,恐怕連個立足的地方都不會有。
不一會兒,馬亮去而複返,涎着臉道:“大人,魏把總非要見您,他說得非常可憐,小的實在于心不忍,所以……”眼皮上挑,鬼祟的看着曹文煥。
曹文煥闆起臉孔,冷冰冰的道:“馬亮,魏把總打點了你幾錢銀子,讓你又跑來通報了一趟?你這小子不錯呀,才調到守備府沒幾天,就知道撈油水了?”
“大人,小的不敢。”
馬亮吓了一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擡眼看到曹文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勉強咽了一口唾液,戰戰兢兢道,“魏把總确實塞給了小的二十文銅錢,小的不要,可是經不住魏把總好說歹說,小的無奈,正想要把事情告訴大人,想不到大人火眼金晶,一眼就看出來了,小的這就把錢拿出來孝敬大人。”
“不必了。”曹文煥露出微笑的樣子,柔聲道,“馬亮啊,本官也沒說不允許你收好處啊,你既然是本官的親兵,自然要有别人所沒有的待遇,不然本官這親兵的位置豈不是就沒有價值了嗎?那二十文你收着吧,不僅收着,本官還讓你收得心安理得,你去把魏把總傳進來吧。”
馬亮出了一頭細汗,看到守備大人笑容可掬,不像是說反話的意思,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放下了大半,忙道:“謝大人,大人對屬下的知遇之恩,屬下沒齒不忘。”
“好了,你的心意本官知道,快去吧。”
看着馬亮退了出去,笑容在曹文煥臉上消失,這種沒營養的話,他來到這個時代就會說,說得言不由衷,字字透着虛僞。
“大人,卑職有罪。”一進門,魏東良就跪在地上,仿佛死了爹娘一樣,哭喪着臉。
“魏把總啊,你今天在教場上表現不凡,還在緊急關頭說了一句話,使本官免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你隻有功,沒有過呀?”
曹文煥說的冷冰冰的,任何人都可以聽出,這話裏面藏着的火藥味兒。
“大人,我……我……”魏東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結結巴巴有些說不出話來。
“怎麽?教場上那身士卒的衣服換下去了?”曹文煥瞧着自己發白的指甲,似乎随意的問了一句。
“大人。”魏東良擡起頭,七尺高的漢子,眼淚忽然噼裏啪啦的流了下來,幾乎是一邊扇着自己的嘴巴,一邊哀嚎道,“卑職該死啊,卑職對不起大人,卑職說實話,卑職的婆娘沒有病,卑職一早就聽說了王二泥他們要鬧事,但是大人不在城中,卑職實在不知道怎麽辦好,隻能穿上營兵的衣服,混在隊伍裏見機行事。秦把總他們前去彈壓,被亂兵捆了起來,卑職也是親眼所見,可是卑職實在無能爲力啊,卑職隻是想保全住自己,等大人回來,也好作個見證,卑職對大人的心,天日可表啊,嗚嗚嗚……”
“夠了,”曹文煥皺着眉,一揚手道,“本官不想聽廢話,魏把總,你膽小怕事,明知軍痞挑唆士卒鬧事,可是你不思如何撫平事端,反而躲在旁邊看熱鬧,在本官快要把事情了結的時候才敢出來辯解幾句,看似仗義執言,實際上是見風使舵,本官本不該饒你……”
幾句話,讓魏東良的臉皮抽筋似的抖動着,但是随後曹文煥卻把話鋒一轉道:“……不過,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本官就不想再追究什麽了,魏把總,本官現在給你一個任務,讓你将功補過,你願不願意?”
啊?魏東良本來吓得臉皮紫脹,忽然聽到曹文煥這麽說,眼前頓時一亮。
曹文煥微微一笑,強行忍着背上的疼痛,向魏東良招了招手道:“魏把總,你如果把這件事做好了,本官不僅既往不咎,如果有機會向上表功的話,這功也少不了你的一份。”頓了一下,又道,“你到本官跟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