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看到那位徐大人頂多四十出頭的年紀,身穿綠色官服,前胸衣襟上繡着一塊空白的補子,腰間系着烏角帶子,應該屬于兵部下屬的司務廳内司務級别的末品小官。
徐大人可能有事,被武官攔住後有些不耐煩,但是他看了曹文煥一眼,腳下禁不住頓了頓,摸着下巴略一沉思,一把抓住曹文煥的袖子。
曹文煥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隻好跟着他走。到了離兵部大門稍遠一點的地方,徐大人松開手,有些急躁的道:“你是奉旨進京的?有旨嗎?”
曹文煥遲疑的把聖旨掏出來。
看到了黃綢聖旨,徐大人可能是相信了,臉色也緩和了下來,低聲道:“小兄弟,我看你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地方守備,應該是很有前途的,不妨和你說實話,你此次進京,有引見的人嗎?”
曹文煥茫然搖了搖頭。
“唉,”徐大人歎了一聲,道:“沒有引見的人,你怎麽見皇上?實話和你說,京師不比其它的地方,每天進京求見皇上的官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六部的大門外排隊等候的人多了去了,你如果要按照規矩面見皇上,我怕你要在京師滞留個把月的,也不見得能看到龍顔一面。”
徐大人的話讓曹文煥有些不安,他也知道,在封建社會,要想辦成事情,或者找門路,或者用銀子打點,不然像他這樣一個芝麻小官,沒有引見的人,要想面見皇帝談何容易。
崇祯皇帝日理萬機,每天要接見的人不計其數,明朝的版圖又這麽大,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這麽一尋思,曹文煥也犯了猶豫。
徐大人笑道:“小兄弟,要我說,你也不用煩惱,我看呢,你是奉旨進京,手裏有旨,這就好辦。你不如免了這些規矩,直接到宮門前跪見,如果運氣好,皇上或許能早一點見到你。我看你這麽年輕就做上守備,才和你說這些話。”
徐大人似乎有急事,所以說完就要走,曹文煥趕緊拜謝,徐大人笑笑,急匆匆的離開了。
曹文煥覺得徐大人說的有理,如果按程序面見皇上,這中間需要許多人層層通報,在官場腐敗的明朝,沒有銀子上下打點,根本不會有人給你實心辦事。
這樣一想,反而有些釋然,到宮門前跪見,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畢竟曹文煥手裏有旨。
想到這裏,曹文煥去了京師驿館,把馬寄存在官廄裏。然後找了家飯館,酒足飯飽後就直接去了紫禁城的北門,撩起下擺,朝着玄武門跪了下去。
明朝紫禁城和清朝遺留下來的紫禁城根本不是一回事。原因是明朝被流寇李自成滅亡之後,吳三桂引清軍入關,李自成在山海關一戰中大敗,逃離京師之際,一把火燒了明朝動用無數人力物力修建的宮殿,隻保留下來一座武英殿。
後世看到的紫禁城,都是清朝統治者重新修建的。
曹文煥顧不得看看這個明朝的皇宮大殿是什麽樣,雙手将聖旨捧過頭頂,跪在青天白日之下的宮門前,幸好現在是四月末,還沒到五月,太陽不是那麽的毒辣。
他這個舉動很快就引起了宮門守衛的注意,不一會兒,一個小黃門就一路小跑了出來,拂塵一擺,從曹文煥手裏接過了聖旨。
“宣大總督府中軍守備曹文煥奉旨進京面聖,請公公代爲通傳一聲。”曹文煥馬上向宮門方向叩頭,莊重的說了一句。
小黃門一聲不吭,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宮門内。曹文煥就這麽跪拜着朝向宮阙方向,不一會兒,膝蓋骨都有些隐隐地發麻了。
古代做臣子的還真是不容易,曹文煥感慨着。
過了小半個時辰,小黃門終于又出現了,曹文煥聽到他尖着嗓子說了一句:“這位大人,請跟随奴婢進來吧。”
曹文煥起身,兩腿雖然有些不聽使喚,但是心中一喜,看來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兵部的那位徐大人并沒有诳騙自己。
進宮需要知道一定的禮儀,曹文煥雖然沒有到禮部和鴻胪寺學習,但是在現代的時候,看過許多的電影電視劇,有樣學樣,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最好是躬起身子,做着謙卑的樣子,眼睛不要四處亂看。
徐徐進入宮門,曹文煥感受到森嚴的氣象,他把眼睛盯着地面,一路上穿過了幾座高大威武的皇門廊柱,經過了琉璃瓦頂的廣廈殿宇,繞過了幾處幽靜古樸的閣樓拱橋,沿着石階,走到一片碧瓦黃牆下,這裏有幾排并不起眼的房舍,小黃門走到一處正房前,沖着門内恭聲道:“公公,宮門前跪拜的那位奉旨進京的大人到了。”
正房裏面傳來一個太監磨牙似的聲音:“進來吧。”
小黃門側開身子,示意曹文煥進去,邁進門檻前,曹文煥低聲問了一句:“勞駕,請問裏面的是誰?”
“司禮監的王公公!”小黃門低聲回了一句。
進入正房,鼻子中先是聞到了一股麝香的味道。正房不大,擺設也很簡單,桌椅凳子應該都是紫檀木的,一應俱全。對面有幾個普通的内侍,恭敬的圍着一個太監。
曹文煥看到那個太監大約四十歲左右,身穿繡着流水花紋的青碧色曳撒服,一看就與周圍的其它太監不同。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杯熱茶,輕輕的吹開杯口的水氣,肥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卑職宣大總督标下中軍守備曹文煥,給公公請安了。”曹文煥說完,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不管怎麽樣,給太監下跪,曹文煥一向都是不太情願的。但是入鄉随俗,要想建功立業,這點委屈必須要承受,所以他隻是行了個軍禮,也并不算是完全跪拜這個太監。
“曹守備,你既然奉旨進京,怎麽不直接按規矩辦事,在京師的驿館中靜候皇上的召喚,反倒跑到皇宮前跪拜求見,難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太監吸了一口茶,然後放回到桌子上,順便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抹了抹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