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回過頭,剛想賠禮道歉,看到眼前的人,感覺非常熟悉,腦中靈光一閃,幾乎和那個人異口同聲的叫道:“是你!”
眼前這人女扮男裝,正是在保定府寺廟中遇到過的晴兒丫頭。
而她旁邊那個人自然不必說,一定是晴兒丫頭的主子溪兒小姐了。曹文煥隻知道她姓楊,全名叫什麽還真不知道。
這兩個姑娘又是女扮男裝那一套,穿着這個朝代比較時髦的圓領衫,頭上戴着方巾,如果不細看,還以爲是兩個翩翩濁世佳公子,可是女子就是女子,雪白的肌膚和柔美的嬌容,充分暴露了女兒家的天香麗色。
曹文煥和晴兒丫頭對視了半晌,晴兒忽然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踮起腳罵道:“又是你這個潑皮無賴,上次你在廟中撞了我們家小姐,現在又在京師故意踩我的腳……”
“晴兒,不得無禮。”溪兒小姐手握折扇,瞪了晴兒一眼,沖着曹文煥抱拳施禮道:“家教不嚴,丫頭多有冒犯,曹大人不要見怪。”
曹文煥一愣,他并不是奇怪溪兒小姐做出這種男子之間才有的禮儀,畢竟她現在穿着男裝,皇城内人來人往,如果按照女兒家的禮儀福上一福,反而不方便。可是溪兒小姐這幾句話,充分顯示了她的知書達禮,落落大方。
“不不,是我不好,冒犯了晴兒姑娘。”曹文煥來到這個時代一年多,一直在軍營和官場應酬,面對大家小姐,反而有些拘謹。
晴兒似乎看出曹文煥是從遠處的紫禁城裏出來的,而且也想起他是個官老爺,吓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吱聲了。
“曹大人爲什麽在這裏?”溪兒小姐避免尴尬,主動開口道。
聽到楊小姐這麽問,曹文煥歎了口氣,對于這位姑娘,有些事情不需要隐瞞,于是把自己奉旨進京的事情說了,隻把曹化淳引誘自己扳倒溫體仁的那一段随意略了過去。
“大人,京城重地,天子腳下,難免辦事艱難,過些日子,也許會有轉機的。”溪兒小姐秋波一掃,抿嘴笑道。
“但願如此吧。”曹文煥歎道,“楊小姐怎麽會在這裏?楊老爺一向可好?”
“我爹……還好。”溪兒小姐淺淺一笑,臉上飛上兩朵紅暈。
皇城腳下,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曹文煥和溪兒小姐聊了幾句,感覺有點語盡詞窮,雖然在現代的時候也自命風流,但是來到這個朝代,還沒有适應和大家小姐的交流方式,心中又有很多事情要去思考,所以感到有些尴尬的時候,就說了幾句客氣話,轉身告辭。
走不出幾步,忽然聽到溪兒小姐道:“曹大人留步。”
曹文煥回過頭,看到溪兒小姐長身玉立,站在遠處若有所思,然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道:“曹大人如果沒有急事,不如到家裏坐坐,大人面見皇上這件事,或許有一個人能幫得上忙?”
“哦?”曹文煥聞言心中一喜,脫口問道:“是誰?”
“我爹……”溪兒小姐的話細如蚊蠅,說話的時候,把頭低了下去。
誰?那位楊姓老者?他能幫得上忙?
曹文煥正在躊躇要不要直接問一問楊姓老者的來曆,他在保定的時候就懷疑這老者的身份了,現在聽到眼前這位楊小姐一說,就更加充滿了好奇心,斯斯艾艾的道:“那就多謝溪兒小姐了,不知道楊老丈是幹什麽的?他可以引見下官面見皇上嗎?”口氣中透着疑惑。
溪兒小姐還沒說話,旁邊的晴兒忽然嘟囔着道:“溪兒小姐?溪兒小姐也是你叫的?”
這一句話,把曹文煥弄了個大紅臉。溪兒小姐也不自在,一對丹鳳眼瞪着晴兒道:“多嘴多舌的丫頭,回去割了你的舌頭。”
晴兒噘起櫻唇道:“小姐,幹嘛割我舌頭嘛,我又沒說錯話,是這位曹……曹大人好沒道理,咱們家老爺是兵部尚書,什麽事情辦不下來,他居然還不信任咱們,我是替小姐抱不平。”
“丫頭,欠打。”溪兒小姐有些惱了,秀眉蹙起,用手中的折扇輕輕地敲了晴兒的腦門。
“哎喲,小姐,好疼……”晴兒幾乎要哭了。
幾句話的工夫,曹文煥卻像過了幾十年,完全愣住了。晴兒那丫頭剛才說什麽,兵部尚書?那位在保定遇到的老者會是兵部尚書?
這個曆史時期在朝廷中做兵部尚書的是誰?原任兵部尚書張鳳翼畏罪服毒後,接任的兵部尚書還有誰?自然是那位明末曆史上的重要人物了。
難道是他?楊嗣昌!和我在保定府擦肩而過的居然是楊嗣昌?明末大名鼎鼎的楊嗣昌?
曹文煥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他當然知道,在明朝,地方總督一級的人物都可以挂上兵部尚書的職銜,可是這位老者姓楊,又住在京師,那麽除了楊嗣昌就不會有别人了?
周圍有許多人看到三個人有點古怪,紛紛投來不解的目光。
溪兒小姐急忙帶着晴兒走到曹文煥身邊,低聲道:“曹大人,請随……我來吧。”
曹文煥當然不想失去這次機會,原來眼前的這位溪兒小姐,居然是楊嗣昌的掌上明珠!曹文煥記得曆史上楊嗣昌是有幾個兒子的,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隻是這姑娘明顯沾染了明末社會的開化習氣,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身子骨還沒完全長成,就喜歡穿着男兒裝四處招搖。
知道了眼前這個是楊嗣昌的女兒,曹文煥說話就有了些分寸,漸漸地發揮起三寸不爛之舌,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說。
溪兒小姐也不厭煩,知書達禮的性格一覽無餘。
交談中,曹文煥知道了楊小姐大名叫做楊若溪。這次楊嗣昌奉旨進京擔任兵部尚書,本意是想一個人進京的,但是楊若溪身爲楊嗣昌的小女兒,不忍心爹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獨居京師,所以軟磨硬泡的非要跟着爹爹出來。
路上流賊土寇多如牛毛,擔驚受怕的終于進了京師。楊嗣昌公務繁忙,和女兒接觸的也少,楊若溪在府裏面悶了幾個月,終于忍不住了,偷偷和丫頭晴兒跑了出來,結伴兒到皇城裏面看皇宮,結果卻碰巧遇到了曹文煥。
“原來你們是偷跑出來的啊!”說了一會話,混的也有些熟了,曹文煥笑着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