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就在皇城,距離紫禁城并不是很遠。
楊若溪和晴兒帶着曹文煥,就不能再偷偷摸摸的回到府中了。
還沒進門,楊府的總管楊清就從府裏走了出來,他一眼看到小姐主仆兩人和曹文煥,不僅一呆。
楊若溪像沒事人兒一樣,把在皇宮門前遇到曹文煥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楊清與曹文煥并不陌生,兩個人在保定府的時候就打過交道,于是楊清把曹文煥請進了府内的客廳。
沒人的時候,楊清還埋怨楊若溪偷偷溜出了府門,連他這個總管都瞞過去了。現在天下大亂,京師也不太平,如果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好。
楊若溪莞爾一笑,就去了後堂自己的房間了。
曹文煥在客廳久坐,楊清奉上茶點陪了一會兒,覺得老爺公務太多,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就把曹文煥安排到了别院的一間房間裏。
楊清出來的時候,心裏還在埋怨小姐做事太魯莽了,老爺實際上和這個姓曹的守備并不熟,保定城内隻是碰巧見了一面,萍水相逢,過去也就得了,怎麽大張旗鼓的把人領到家中來了。
當今皇上一向不喜歡廷臣和外官勾結,這麽做若是讓朝中的對頭知道了,不定要給老爺帶來多少麻煩。
楊清的這些擔憂,曹文煥是不知道的,現在他就呆在這個屋裏,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今兒個這一整天,他算是開了眼,朝廷裏裏外外,處處透着腐敗和混亂,崇祯皇帝一個人坐在紫禁城裏,面對這麽大的明朝,就算是忙得焦頭爛額,如果沒有幾個忠心耿耿輔佐他的臣子,丢掉江山那是遲早的事情。
曹文煥皺着眉,來到這個朝代一年了,一年來自己做了什麽?空有一腔的雄心壯志,因爲沒有掌控曆史發展的力量,所以他無論做出什麽努力都是白搭,現在把希望寄托在皇上召見自己這件事上,因爲一旦獲得了召見,那麽自己的目标就算是前進了一步。
想改變曆史進程,沒有皇上賦予的權力,是不可能的。但是,作爲一個武官,他能獲得多大的權利?
曹文煥沉思着,有時站起來對着窗外歎一口氣,有時候坐下來對着桌椅牆壁發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的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一覺醒來,天色黑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楊清進來送飯,順便點燃了兩根蠟燭。
曹文煥謝過他,順便問道:“楊大人還沒回來嗎?”
楊清搖了搖頭,笑道:“快了,曹守備先用飯,我家老爺自從到兵部任職,每天都很晚回家。”
曹文煥也知道明朝末年,最繁忙的衙門肯定是兵部。楊嗣昌新官上任,皇上在平台召見他後,對答十分稱旨,他也立志爲朝廷做出些事情,所以早出晚歸應該不是唬人的。
用過飯,坐在椅子上繼續想問題。
終于,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曹文煥以爲是楊嗣昌回府了,急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哪知道門口出現的卻是丫頭晴兒。
“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曹文煥遲疑的道。
“怎麽?曹大人不歡迎奴婢嗎?”一路上,曹文煥和楊若溪主仆很随和的交談,晴兒見了他,也不太拘謹了,又恢複了以前的樣子。
“不是,不是,這個,天有些晚了……”曹文煥有些斯斯艾艾的道。其實曹文煥本身是現代人,沒有什麽封建倫理的概念,但是他考慮到自己初來乍到,楊嗣昌如果回府撞見這一幕,兩方的臉上都不好看。
這是封建社會啊,做事一定要處處小心!
晴兒臉上一紅,扭扭捏捏的道:“都是小姐啦,她讓我過來問問,曹大人在這裏習不習慣,她說她自己做事有些孟浪了,也不知道大人願不願意到這裏來?”
小丫頭說話一向比較沖,這次可能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也輕聲低氣的。
曹文煥一笑,心想别把氣氛弄得太尴尬了,展顔道:“還好,還好,多謝小姐了,如果沒有她,說不定我現在還得滞留在驿館等候傳見,小姐的恩德,曹某心中記住了。”
“那就好。”晴兒說着,把手中的一個食盒放到桌子上,從裏面取出幾樣精緻的點心,一一放在桌上。
“這是我家小姐讓婢子送來的,曹大人有口福了,這都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
“哦?”曹文煥眼睛一亮,道,“楊小姐會做點心?”印象中古代的大家小姐都是繡花枕頭,基本上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最多就是會做幾樣有限的針線活,沒想到楊尚書的掌上明珠居然會做點心。
“那當然了。”小丫頭臉上現出得意的神色,傲氣十足的道,“我家小姐不僅會做點心,而且擅長書畫,連老爺都誇她是才女呢。”
曹文煥笑笑,拈起一塊點心放在嘴裏吃了,果然香甜滑膩,唇齒生香。
“好吃吧?”晴兒狡黠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後裝好食盒道,“婢子該走了,回去晚了,小姐又要訓人了。”
“代我謝謝你家小姐。”看到晴兒要出門,曹文煥趕忙說了一句。
晴兒回頭一笑,道:“曹大人别客氣,您呐,是咱大明朝的英雄,我們在進京的路上聽了很多關于你的事呢,連老爺都誇曹大人能幹。”說着,一笑走了。
“這小丫頭,不兇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曹文煥搖了搖頭,順手又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裏,慢慢的咀嚼,一絲香氣順着喉管慢慢的流入腹腔内。屋内一燈如豆,窗外繁星滿天,有輕微的風拂過,弄得窗格上映着的婆娑樹影輕輕地抖動。
這個時代,也是有許多美麗的東西的,就像這點心,可以一直讓人甜到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