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鳳樓上的杏黃小旗再次揚起,示意操練開始。
曹文煥起身,英挺的面孔朝着台下的勇衛營兵,大紅披挂迎風一抖,左手撐在腰間,右手握定脅下的刀柄,威風凜凜的喝道:“開始。”
嘿!吼!
千餘衣甲鮮明的禁軍步卒,手握長槍,開始整齊的操練,嗓子中發出的号子聲驚天動地,在整個午門前發出激烈的回響。
紅纓飄動,戰刃耀眼,惹得遠處的京師百姓紛紛踮腳觀看,指指點點的大聲議論,都說京軍威武,很多人都對着台上的曹文煥投來各種贊歎的目光,甚至許多年紀相仿的少年摩拳擦掌,相互鼓勵:做人一定要像‘曹猛子’一樣。
還有許多少女擠在人群中,偷偷地互相詢問,曹副将文質彬彬,不知道婚配了沒有?惹起一陣嘻笑俏罵聲。
密密實實的人群中,有兩對美目也在一眨不眨的盯着點将台。一個聲音悄聲道:“小姐,那個站在台上的真是那個曹将軍嗎?嗬,看不出來,他還蠻威武的嘛,怪不得小姐你……”
“晴兒,你再胡說,下次不領你出來了。”旁邊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嬌叱一聲,惹來旁邊許多人的注視,急忙抿起櫻唇,把紅透的俏臉向後縮了縮,不敢再說話。
勇衛營步卒操練完畢,曹文煥從後腰摸出一面綠色小旗,揮舞兩下,勇衛營士卒肅然站立,異口同聲的呼喝道:“精忠報國,驅虜滅寇,大明禁軍,不負皇恩。”然後依次退回本隊。
這些口号都是曹文煥連夜和黃得功等三位副将商量好的,“五鳳樓”上的朱由檢聽到這幾句驚天動地的口号,武弁服内裹卷的身體升起一股熱流。台下的文武大臣也都紛紛點頭,陸完學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勇衛營的表現,太給他面子了。
接着,刀牌手出列操練戰陣,随後火器隊操練火統,弓弩隊操練箭技,騎兵隊操練馬上博擊之術,曹文煥始終身形筆直的在台上沉着指揮,眼看着快到了午時,勇衛營已經操練得差不多了,朱由檢已經有些疲乏,臨時頒下口谕,午門閱兵暫時到此,他要到京城外圍巡視城防。
皇上的禦駕一走,五城兵馬司的人開始驅散人群,京師各營勞累了半天,終于松懈下來,在各自主将的帶領下,開始陸續回營。
不一會的工夫,喧嘩熱鬧的午門就走得冷冷清清,宮内的奴役開始打理清掃留下來的泥塵。
勇衛營是天子禁軍,第一批退出午門。回營的路上,孫、黃、周三位主将,不無妒忌的看着曹文煥,連說帶損的指摘他的哪個哪個姿态不好看,哪方面哪方面做的不夠好,曹文煥聽了也就是笑笑,然後裝作很虛心的樣子,接受三位前輩副将的指點。
一路上,兩邊都有圍觀的百姓,許多人看到了曹文煥,又開始指指點點,有大膽的甚至大聲叫着:
“您就是最近一直沸沸揚揚傳說的那個‘曹猛子’将軍嗎?”
“曹将軍威武啊!”
第一次被人像現代名星一樣吹捧,曹文煥的臉上有些火辣,斜眼看到旁邊那幾位副總兵都是臉色鐵青,心想還是不要再刺激旁邊這三位了。笑着向三人告了個假,說是有些雜事要辦,策馬離開了隊伍。
繞着京城轉了個圈,不知不覺走上了一片熟悉的街道,擡眼一看,不僅啞然失笑,眼前是鑲滿銅釘的黑漆大門,白牆碧瓦的一座大宅院,正是尚書府衙。
原來信馬由僵,居然來到這個地方?是心中有什麽東西取舍不下嗎?
曹文煥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紅櫻戰盔,這身将軍铠甲也确實沉重,翻身跳下馬背,把馬僵随意挽在背後,一面盯着大門觀看,一邊向前踱步。
這一去中原戰場,未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雖然建功立業、改變明朝國運的心思沒有改變,可是感情也像潮水一樣,在心頭悄悄湧動。自小就知道古代有“顔如玉”,可是如今真的見到了“顔如玉”,卻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這份無奈和失落,是無法形容的。
哪怕是再見一見那秀麗的容顔,楊府園林内,那明亮灼人的眸子,用毛筆觸在玉頰上沉思的嬌态,輕風拂動衣袂襯托着玲珑優美的身段,無一不讓人想入非非。
被現代的塵嚣洗滌過的浮躁女孩,哪有這位古代女子的冰清玉潔,那款款地細步所流露出的獨特風情,都是現代女人望塵莫及的一種奢望。
曹文煥想着,走着,眼看着快要走過了那扇封閉的大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細如蚊蠅的聲音:“曹将軍……”
曹文煥全身一震,我得了魔症了嗎?緩緩回過身來,鎖子甲上的精鐵披挂發出哧哧地磨擦聲。他看到,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就站在不遠處,正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望着他。
居然真的是楊若溪!她的一支手堵在晴兒的嘴上,望着他的目光帶着一種閨閣女子所特有的羞澀笑意。
一刹那間,曹文煥感覺臉上熱辣辣的,連忙道:“啊,楊小姐,這個,敝人出去辦事,碰巧經過這裏……”覺得做出這樣的解釋簡直是多餘,甚至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楊若溪低了一下粉頸,然後又擡了起來,眸中眼波一晃,輕笑道:“曹将軍客經此地,想必是找我爹有什麽事了?那就請進去說話吧?”
“啊不不不,我是,我是……”忽然面對這個心中有些牽挂的人,曹文煥覺得自己的嘴也有些變笨了,支吾了二聲,歎道,“敝人是來看楊小姐的,是……來和楊小姐辭行的?”
“辭行?”楊若溪秀眉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種不可思議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