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面對如狼似虎的大明禁軍,雙方奮戰多時,烏合之衆的流寇終于土崩瓦解,猶如流水一般向北方敗退。
曹文煥的刀刃已經染滿了血漿,很快,雨水就将鮮血沖刷幹淨,在戰場上左沖右突的時候,曹文煥就注意到賊寇有一夥人,始終跟在隊伍的最後,基本上就沒有參加戰鬥,因此猜測那裏面一定有流寇的首領。
正巧,參将宋紀殺到了他的身邊,曹文煥百忙之中,指着那個方向道:“帶人跟我來,賊首一定在那裏。”
這時賊寇已經開始四處鼠竄,那一夥人也開始快速撤退,正巧黃得功的二營從東側追殺,曹文煥指揮三營從西側合圍,大雨傾盆,道路泥濘,追擊已經相當不方便,賊寇精于逃竄,漸漸已經遠遁了。
這一仗,斬首七百餘級,奪取戰馬數百匹,是禁軍出師以來第一次大捷。
從被俘的流寇口中得知,這次的大寇是“争世王”劉希堯所部,指揮隊伍作戰的正是劉希堯本人,可惜禁軍首次出師,對地形地貌不熟,又兼雨天作戰,讓他逃脫了,黃得功直呼可惜。
率軍回營,曹文煥身心疲憊,躺在床上睡了一覺,晚上用過飯食,出來散心。
經過一場大雨,晚秋漸近的北方,略微有一些寒冷,曹文煥用披風裹卷了一下身子,天上露出了半彎明月,一片清光灑在綿綿密密的營帳上面。
邁步走到營盤外,看到一個巡哨的士卒正在瑟瑟地冷風中發抖,曹文煥走了過去,那個士卒急忙舒展凍僵的身體,遲緩的鞠躬請安。
“你不舒服嗎?”曹文煥看到那個士卒臉色發黃,關切的問了一句。
“啓禀副将軍,天氣寒冷,小人有些頭暈腦熱,不礙事的。”士卒沙啞着嗓子回了一句。
“你先回營吧,我替你巡一會兒哨。”曹文煥說着,伸手要接過士卒手中的長槍。
士卒吓得連連後退,恭聲道:“小人不敢,天氣很冷,請副将軍回帳歇息去吧。”
曹文煥微笑了一下,道:“沒關系,你先到軍中的大夫那裏,讓他看看,如果沒有什麽大問題,你再回來。”
“小人不敢,宋參将有令,巡哨的時候,擅離職守者,斬。”士卒怯怯地把話說完,還挑起眼皮偷看了他一眼。
“宋紀?”曹文煥一皺眉,随後展顔笑道:“宋參将如果問起來,就說是本将讓你去的。”
“請……将軍不要難爲小人。”士卒退後了一步,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曹文煥盯着他看了半晌,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麽,伸手解開身上的披風,走到那名士卒跟前,揮手披在了他的身上。
“将軍,不可……”士卒眼睛裏出現迷茫之色。
曹文煥按住了他的手,微笑道:“要論歲數,你比本将還大,你們在外面辛苦放哨,本将怎麽能躲在帳中享福,這個披風你先用着吧,巡哨之後,可以再還給本将。”
說着,曹文煥回身就走,背後傳來士卒細如蚊蠅的聲音:“謝将軍……”
回到營帳,曹文煥倒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腦袋中反反複複出現的都是明朝的曆史,作爲一個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曆史因子,他的出現,無疑讓曆史有了一個改動的機會,但是,曆史的改變,必須依靠曆史事件的推動。
在出征剿寇的這些天,一個想法在他的腦袋中盤旋,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原來這半個多月中,曹文煥看到流賊的馬匹很多,行動起來比官軍迅速,路上又埋伏很多斥侯,掌握着官軍的一舉一動。所以他想親自化裝成老百姓,提前到流寇肆虐的地區偵察一下情況,順便給官軍做個指引。
幾番思考,曹文煥大步走出了營帳,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監軍太監盧九德的帳外。
雖是深夜,盧公公還沒有休息,帳内一燈如豆,他正坐在椅子上看兵書,見到曹文煥來了,連忙把他讓到帳内坐下了。
曹文煥把來意說了,盧九德半天沒有言語,背負着雙手,慢慢地在帳子内踱起步來。走到帳門邊的時候,他望着天上的月亮發了一會呆,才歎道:
“曹副總兵,咱家受皇上重托,帶領禁軍出京剿寇,你是皇上禦賜的禁軍副總兵,這麽小的年紀,就到了這個職位,可見皇上對于你的重視,你孤身犯險,如果有什麽三長二短,讓咱家怎麽和皇上交待呀?”
曹文煥心意已決,起身抱拳道:“末将投身軍旅,就一直存着精忠報國的心思,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皇上隆恩,提攜末将不遺餘力,想必也是讓末将有所作爲。所以末将想,殺賊報效君恩,正在今日。何況我曹家和流寇有血海深仇,族内先後有數位将領,死于流賊手中,今日末将既然領兵出征,就一定要向流賊讨還血債。”
“哎,曹将軍啊,”盧九德轉過身子,歎了口氣道,“你的心情咱家知道,可是現在我們已經兵入河南,聽說薊密的邊兵也已經進入了中原,熊大人正從安慶出發,各路大軍立刻就會在中原會剿。到時候朝廷自然就有了成命,你還怕沒有仗打嗎?偵察敵情的事情,自然有底下的官兵去做,用不着曹将軍親自出馬,何況還是深入流寇的腹地,太危險了。”
“公公,這種事情,末将去做最合适。您想,末将這個年紀,就算是被流寇抓住了,頂多以爲我是個平頭百姓,根本不會懷疑末将是禁軍的将領。而且末将在軍營中時間短,除了禁軍,其它地方的駐軍都沒見過末将,所以不存在危險之說。再說,末将隻是去摸摸情況,好給咱們勇衛營引路,河南的地形,流寇比咱們熟悉得多,這麽追下去,末将看,總不是個好辦法。”
“不行,我不同意。”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大吼,聽聲音,正是黃得功。
人影一閃,一個人掀簾走了進來,身材短小,長相彪悍,正是剛喝了酒的黃副總兵。他一進門,就指着曹文煥的鼻子喝道:“姓曹的小子,你不好好帶你的兵,去追殺流寇,總想着離開軍營去單幹,你害怕了嗎?還是好好的副總兵不想幹了,想要跑去和流寇稱兄道弟。”
曹文煥聞言啞然失笑,道:“黃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不要說曹某深受皇恩,就是曹某的族裏,都和流寇有着血海深仇。曹家有多少男兒爲國捐軀?曹某怎麽會去投靠流寇呢,說笑了。”
盧九德接口道:“曹将軍當然不會去投靠流寇,但是這件事情實在兇險,咱家可不敢做主呀。”
“公公放心,末将隻是親自帶人堪察一下,去去就回,應該不會有事的。”
曹文煥很堅決,随軍打仗這種事他是不怕的,從軍一年多,大仗小陣也見過不少了,可是明末關于流寇的資料,他在現代實在是看的太少了,想要依靠曆史的預見性去打勝仗,這樣的情況已經微乎其微了。
既然無法再從曆史的預見性上做出判斷,他還不如主動去摸摸情況,看看能不能因爲曆史上多了他這麽一個人,使他找到改變曆史的最佳時機。
現在,曆史還在正常發展。
曹文煥堅決要求這麽做,盧九德也不好再堅持。而且盧公公比誰都清楚,禁軍三營的營務,其實都是由參将宋紀掌握着,當初曹文煥被皇上指派爲勇衛營副總兵,黃得功、孫應元等人心裏不平衡,偷偷商量着排擠曹文煥,所以四處活動,争取把宋紀留在本營,就是爲了架空他。
曹文煥年紀輕,資曆淺,隻能算是客将,雖然戰功赫赫,并不被禁軍中人重視,不過盧公公天生是個愛才的人,對于曹文煥,他還是很欣賞的。
“也罷,”盧九德經過思考,囑咐道,“曹副總兵非要這麽做,咱家隻能稱贊曹副總兵對于大明的耿耿忠心,這樣,曹副總兵去營裏挑兩個機靈點的卒子,路上好有個照應。一定要早去早回,不要離開大營太遠了。”
“末将知道,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