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殺機



“細作?這怎麽可能?在俺的老營留下的,都是和俺一個頭叩在地上的好兄弟,這麽多年,跟着俺劉國能出生入死,不可能出現細作啊?”劉國能皺着眉頭,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老弟呀,樹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在這個世道上混,連自己的親爹都未必敢輕易相信呢。”馬光玉随口說着,從腰間摸出一柄牛耳尖刀,慢慢地剔着手指甲。

劉國能感覺馬光玉的話裏似乎有弦外之音,試探着道:“大哥,你是說……”

“我?我可沒說什麽,就是扯了一個笑話。”馬光玉仰天打了個哈哈,忽然把牛耳尖刀往旁邊的椅子上一紮,背負雙手站了起來,一對狐狸眼睛轉到了曹文煥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這位張寶忠兄弟,你是什麽時候加入闖天王陣營的呀?”

曹文煥早就看出這個馬光玉似乎有提防自己的心思,正要回話,旁邊的劉國能笑着接道:“大哥是問俺的這個小老弟?說起這個,俺還要感謝他呢,那天晚上,若是沒有他,俺他奶奶的就讓狗官軍給剁了。”

說着,劉國能把經過簡要的叙述了一遍。

馬光玉安靜的聽着,臉上似笑非笑,眼光有意無意的在曹文煥身上掃蕩幾眼。從他的眼神中,曹文煥有一絲不祥之感,心頭微微震動。

劉國能把話講完,馬光玉恍然大悟似的輕輕點了點頭,背着雙手在營帳中踱了幾個圈,笑道:“張兄弟原來是‘八大王’的義子,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我劉老弟的結拜兄弟,看來,張兄弟的來頭可是不小啊!”

曹文煥一驚,馬光玉這話是什麽意思?表面上不動聲色。忽聽帳外有人道:“馬爺,您要的人,小的給帶來了。”

“好!”馬光玉緩緩走到椅子旁坐下,雙手一拍道:“讓他進來。”

營帳的簾子打開,一個身穿明軍衣甲的賊寇低着頭走了進來,單膝跪地,給馬光玉作勢請安。

曹文煥向那人望了一眼,隻見他相貌平平,似乎并不認識。

“知道我讓你來是幹什麽的吧?”馬光玉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人谄媚似的躬了一下身子,然後偷眼向旁邊望去,眼光從劉國能、郭天寶身上相繼掃過,最後落到曹文煥臉上時,猛然現出驚訝之色,

曹文煥心中突的一跳,心道:“要壞事,難道這人認識我?”努力穩定心神,慢慢地持起桌前的茶碗,平靜地喝了一口,随後沖着那人一笑,和顔悅色的道:“兄台,爲什麽這樣看着我?

“你……你是那個禁軍将領?”那人結結巴巴地道。

此話一出,曹文煥臉色微變,劉國能和郭天寶卻一臉茫然的瞪起了眼睛。

“果然如此。”馬光玉啪的一聲拍桌而起,厲聲道,“自從看你第一眼起,我就懷疑你是那個人了。”

嘩啦一聲,帳外湧進來數十名賊寇,手中的兵刃齊刷刷地指向了曹文煥。

劉國能和郭天寶瞪大雙眼,一時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馬光玉獰笑一聲,乜斜着眼睛冷笑道:“曹副總兵,真是好大的威名啊,聽說你襲斬奴虜從二品的武将,大破鞑靼乞炭人,取下了一個小王子的腦袋,又獨立捍衛關門,保住明朝的邊防要塞,小小年紀,真是不簡單啊。這次跟随禁軍出征,就混進了咱們的老營,是不是準備和官軍裏應外合,圖謀我馬光玉呀?”

一邊說話,一邊緩緩坐下,滿臉志在必得的神情。

“大哥,這……這……”劉國能看得一頭霧水。

“我的傻兄弟,你讓人騙了。你旁邊的這人,根本不是什麽張寶忠,他叫曹文煥,是此次從京師出來的禁軍将領。”馬光玉冷笑着,又拔起桌子上的牛耳尖刀,輕輕地剔起了指甲。

“曹文煥?”劉國能轉過頭,目光中充滿了不解。

“要冷靜,一定要冷靜!”曹文煥在心中告誡自己。然後,他随意的瞟了那個賊寇一眼,覺得确實是不認識,心念轉了二轉,忽然一拍桌子,故作氣憤的道,“馬前輩,你這是什麽意思?張某莫非以前得罪過你?如果張某記得不錯,這次應該是第一次進你的營帳,也是第一次見到你馬前輩。馬前輩如果要我張某的性命,盡管開口就是,何必這麽訛詐污蔑,擡出什麽禁軍将領的話來?”

“嘿嘿。”馬光玉眼皮一挑,淡淡地道:“曹副總兵真是好耐性啊!怪不得能在腐敗險詐的明朝官場遊刃有餘,我告訴你,今天你是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這個人,就是從官軍隊伍中偷跑出來的,他可是認得你的呀!”

馬光玉握着牛耳尖刀,指着那個進來的賊寇,獰笑着道。

曹文煥心下一沉,又打量了那個賊寇幾眼,看到他怯怯地望着自己,似乎很害怕的樣子,可是自己确實對他沒有什麽印象。難道是禁軍中的士兵?不太可能啊,劉元斌、孫應元的禁軍遠在湖廣,正在追剿張獻忠等人。而離這裏比較近的,隻有盧九德、黃得功的隊伍。可是他們剛剛襲擊闖塌天的老營得手,不可能和馬光玉再次遭遇,何況看樣子,馬光玉在這座山裏已經紮營有一段日子了。

這種形勢,承認自己的身份那就隻有死,如果不想死,隻有沉下心來賭一賭了。

“這位兄弟,你是哪裏人?我張寶忠在‘八大王’的營帳裏,可從來沒有見過你呀?”曹文煥淡淡地道。

“我……我是左良玉的部下,那天在安慶城前,我們和那些土兵打架,我見過你,你自稱是禁軍的将領,叫什麽曹文煥。”賊寇似乎對曹文煥有幾分畏懼,說話也不那麽順溜。

聽他這麽說,曹文煥立刻明白了,原來這人是左良玉部下的兵卒。那天自己和宋紀等人去安慶,在城門前看到北方兵和南方兵争奪酒食,左良玉部下的兵卒跋扈,曹文煥就讓禁軍教訓了他們一頓,想不到這人居然就是那些兵卒之一。很明顯,那天他的作法,給北方兵留下了深刻的記憶。

可是,自己在宣大立下軍功的事情,這些流寇是怎麽知道的?馬光玉居然連他調入勇衛營,随後出兵征剿的事情都知道。可見這些流寇也不是簡單的草莽愚夫,他們一定時刻都在偵刺着朝廷的動向。

“馬前輩,就憑這一個卒子的話,你就認定我是什麽官軍細作,馬前輩不覺得太武斷了嗎?我是‘八大王’的義子不錯,但是自始至終都在‘八大王’身邊,連張姓都是‘八大王’給的,怎麽可能是什麽禁軍将領?馬前輩真是高擡我了。”

曹文煥說完,故意睜大雙眼,露出氣憤的模樣。這樣形勢下,如果保持平和安靜,反而惹人懷疑。

“嘿嘿,曹将軍,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我老馬和官軍打了多年交道,這中原地區四處都安插了眼線,對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了解。我早就聽說禁軍中有位少年将領,這兩天偷偷離開了軍營。剛才我聽闖塌天老弟說,你是張獻忠派出送信的義子,我就奇怪,咱這十五家的弟兄們都知道,我闖塌天老弟和‘八大王’一向不和,而‘八大王’又是個倔脾氣,他就是有事情,也不會派個義子到闖塌天老弟的營帳?而且事情又趕的這麽巧,你去了,随後官軍就偷襲了他的老營,嘿嘿,這難道不奇怪嗎?”

馬光玉目光閃爍,說到後來,已經透出一絲殺機,繼續道:“我的話已經說的夠明白了吧,來人,把這個官軍的細作拿下。”

呼喝聲中,眼前的賊寇齊聲答應,就要撲上前來。

“等一等。”曹文煥大吼一聲,退開一步,然後轉頭對劉國能道,“大哥,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帶兄弟來到這裏,就是爲了讓這個姓馬的殺我嗎?你如果想要兄弟的命,直接說一聲就是了,何必要這麽做?”

劉國能依然沒有明白過來眼前發生的事情,急忙道:“馬大哥,等一等,這事俺有點想不通。馬大哥一直說俺這兄弟是官軍派來的,俺覺得這絕對不可能。如果沒有他,俺早就讓官軍剁了腦袋了,根本就不會坐在你的營帳裏,馬大哥一定是認錯人了吧?”

“我的傻兄弟。”馬光玉哼了一聲道,“他故意接近你,就是爲了要混進我的營帳裏來,乘機把我也連窩端了,你的确是上了人家的大當了。”

“馬前輩,你不要血口噴人。”曹文煥定了定神,冷笑道,“你指責我是官軍的細作,我認爲都是臆測。适才你說‘八大王’和闖天王不合,他自重身份,不會派出義子前來,那你真是大錯特錯了,天下人誰都知道,‘八大王’的義子多如牛毛,随便找個有本事的,‘八大王’都會認作義子。而我在‘八大王’眼裏是個最不入流的‘義子’,當然比不了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南奇他們這些人,所以才會被分派送信的任務。馬前輩你多疑成性,如果錯殺了我,難道不怕以後投奔你而來的兄弟們寒心嗎?”

馬光玉聽了,眉尖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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