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營裏出了點事情,有幾個不長進的兄弟,爲了一個搶來的娘兒們打了起來,真他娘的操蛋。”馬光玉罵了一句,向着劉國能和曹文煥擺擺手道,“劉兄弟,你們幾個先坐着,我去去就回來。”說完,帶人掀開帳簾走了。
不一會兒,馬光玉回來,衆人又喝了一陣兒酒,然後,馬光玉派人把劉國能的人馬安排到附近的營裏,曹文煥就随着劉國能辭别了馬光玉,回到了闖塌天的臨時營盤。
路上,劉國能對于營帳中的事情耿耿于懷,曹文煥就笑着安慰他,沒想到自己在闖塌天的心裏取得了這麽大的信任,真是讓人始料不及。
馬光玉帶着老營躲在山裏,隻是爲了避開官軍的風頭,但是在山裏駐紮了半個多月,這上萬的賊寇要吃要喝,現在又多了劉國能這千餘号賊兵,口糧就顯得有些吃緊。
所以馬光玉除了向外面多派斥侯,一面偵測官軍動靜,一面等待時機,琢磨怎麽鑽個空子,打下一座大城什麽的,好好飽掠一頓,補充一下隊伍的給養。
劉國能這幾天也在琢磨出路問題,這些流寇明裏稱兄道弟,其實暗地裏都是相互較勁。劉國能身爲十五家七十二營的大寇之一,本來是不願意寄人籬下的,投靠馬光玉也是無奈之舉,所以他和曹文煥的言語間,總是流露出一旦形勢略有好轉,就想離開馬光玉單幹的意思。
曹文煥借機對劉國能道:“大哥,你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做兄弟的一定堅決支持你,不過現在外面風聲很緊,這樣吧,大哥的腿腳不便,不如讓兄弟代你出去,把另外幾支分散的隊伍帶回來,你看怎麽樣?”
劉國能大喜,拍着曹文煥的肩膀道:“兄弟,你能這樣,俺很高興啊,自從俺的老營讓官軍剿散了,咱們人手不足,才被迫來投靠姓馬的,你要是能把其它幾支隊伍帶回來,咱們的人馬夠用了,就可以放心離開這裏了。”
“好,我這次出去,半路上再征召一些流民,沒準還能帶回來一批人。”曹文煥笑着說道。
“兄弟,俺讓胡一飛陪你去,一會兒俺再給你一個信物,隻要那幫兔崽子見到俺的信物,自然就會相信你的,兄弟路上要多加小心。”
劉國能傳喚胡一飛,讓他跟着曹文煥出去尋找闖塌天部下的其它隊伍,劉國能本人的傷腿沒有痊愈,隻能在馬光玉的老營裏養傷。
簡單收拾收拾,曹文煥就帶着胡一飛上路了。出了老營,曹文煥故意磨磨蹭蹭,卻暗地裏把進山的道路和地形記了下來。
走出山裏,曹文煥沿路向北走,胡一飛有些奇怪,問道:“曹爺,我聽說咱們的那二支隊伍都在東部的山林子裏活動,咱們怎麽往北走啊?”
“哦,咱們先去北面打探一下官軍最近的動向,闖天王一直說是要脫離馬光玉,咱得把情況打探明白了,跳出官軍的圍剿,找一處能夠落腳的地方!”
胡一飛也沒多想,曹文煥是闖天王的把兄弟,自然要唯他馬首是瞻。
曹文煥沿路打探官軍動向,走到開封城附近的時候,碰見一股官軍在搶劫老百姓。曹文煥用計抓住幾個作惡的官軍,一打聽,原來是左良玉的隊伍。原來左良玉和另一位總兵陳永福,剛剛擊潰了流寇争世王,目前駐軍開封城外。
聽到這個消息,曹文煥先是一喜,然後放走了這幾個官兵。左良玉是明末有名的匪官,手下的官兵一邊剿寇,一邊搶劫糧食婦女,殺了幾個作惡的官軍根本就于事無補。
騎馬走在一條官道上,胡一飛問道:“曹爺,我不明白,你爲什麽把那幾個官軍放了?”
“嘿嘿,這個……”曹文煥微笑了一下,忽然指着後面道,“咦,那是誰來了?”
胡一飛剛轉過頭,刷的一聲,曹文煥拔出胸口的短刀,一刀插進了胡一飛的胸膛。
“曹爺,你……”胡一飛瞪大雙眼,吃驚的看着曹文煥,然後仰身摔下了馬背。
曹文煥冷笑一聲,飛身跳下戰馬,伸手翻開胡一飛的眼皮,看到他的瞳孔散了,這才把短刀裹着他的衣襟内擦幹血迹,冷聲道:“兄弟,對不住了。”
翻身上馬,一直奔向開封城。
左良玉就駐紮在開封城外,遠遠地就可以看到綿綿密密的數裏連營,外出巡哨的官軍堵住了曹文煥。
“禁軍勇衛營副總兵曹文煥,有急事要面見你們兵主爺!”曹文煥開門見山的自報家門。
“你?”巡營的把總上下打量他幾眼,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這個穿着平頭百姓衣服的普通少年。
幸好,有人通報了負責營門守衛的坐營官,坐營又派人報知了左良玉。
曹文煥站在營外,正皺着眉頭打量着遠處那個高高揚起的“左”字旗幡,隻聽馬蹄得得,營内沖過來一隊人馬,前面領頭的正是一身戎裝的左良玉。
“哈哈哈,是哪陣風把曹兄弟吹到左某的大營裏來了?”
左良玉一下馬,就晃蕩着水磨罩甲仰天大笑,走過來拍了拍曹文煥的肩膀。
曹文煥也笑了起來,抱拳道:“左帥,安慶一别,一向安好呀?”
“哈哈,帶兵打仗,哪有好和不好的說法,都是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随時随地和流寇玩命呗。”左良玉開了句玩笑,然後指着旁邊一個雄糾糾的武官道,“來,我給曹兄弟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朝廷的援剿總兵陳永福。”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粗犷大漢面帶驚訝的神色,抱了抱拳道:“曹副總兵,幸會幸會,左帥和我提起過你,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曹副總兵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禁軍主将,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裏哪裏。”曹文煥趕緊客氣,心想,原來這人就是陳永福。
曆史上曾經記載,闖賊李自成攻打開封的時候,就是這人,一箭射瞎了李自成的眼睛。後來,李自成兼并了各地的流寇,幾乎占領了整個陝西、河南,曾經專門派人去招降陳永福。陳永福害怕李自成記得他的射眼之仇,不敢投降。李自成倒是寬宏大量,表示隻要他投降,就不再追究他了,陳永福這才遲疑着投降了。
後來,李自成兵敗山海關,接着又兵敗北京城,一路逃竄,吳三桂和清軍晝夜追趕,沿途投降了李自成的明朝将官,看到闖賊大勢已去,又紛紛賣身投靠了滿清。隻有陳永福,感激李自成的知遇之恩,堅持在太原城抵抗,最後城破,被清兵殺死。
和陳永福見過面之後,左良玉就把曹文煥讓進了大營。雙方坐好之後,曹文煥也不說廢話,直接就道明了來意。
“左總兵,末将現在知道‘小老回回’馬光玉的藏身之處,想請左總兵前去助剿。”
“喔?”左良玉和陳永福對視一眼,蹭的站了起來,喝道:“此話當真?”
曹文煥笑道:“千真萬确,實不相瞞,末将目前就在馬光玉的老營裏。”
左良玉這一驚更甚,奇道:“曹兄弟,你在馬光玉的老營裏?你不是一直跟着禁軍剿寇嗎?左某可是聽說盧公公帶領的禁軍打了好幾場漂亮仗了,你怎麽會……”
“唉!”曹文煥歎了口氣,把自己離開禁軍大營以及後面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這一番遭遇,說來也很傳奇,把左良玉和陳永福聽得眼睛發直。
半晌,陳永福幹咳一聲道:“曹兄弟,你真是英雄虎膽,福緣深厚,咱們這些粗野軍漢,就知道玩命殺賊,這深入虎穴的事情,還真沒有人嘗試過?你居然可以無懼懷疑,就深入了賊寇的老營,我老陳剿了這麽多年賊,第一次聽說啊,佩服,佩服!”
曹文煥笑道:“末将年少識淺,僅憑一點運氣而已,其實這樣的事情,完全依靠機緣巧合,連末将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麽順利。”
話雖這麽說,但是此事究竟擔了多大的風險,隻有曹文煥自己知道。進入賊寇老營,無疑于厝火積薪,生死隻在一發之間,如果不是他多懂了些曆史知識,一百個曹文煥,也早被流寇砍了。
事情緊急,曹文煥不想多費唇舌,對着左良玉道:“左帥,事不遲疑,馬光玉就在山中隐藏,你打算怎麽處置?”
左良玉一皺眉頭,急忙取出一張草圖,曹文煥和陳永福都湊了過去。
幾個人小聲商議,找到了馬光玉、劉國能藏身的大山,左良玉赤紅的臉膛沉靜如水,眉頭微皺,沉思道:“這裏的山脈,地形艱險,易守難攻,咱們如果大張旗鼓的前去攻打,一定會有重大損失啊。”
陳永福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道:“嗯,依本将看,馬光玉這家夥,部下有萬人之多,這人又生性狡猾,營寨必然紮得十分牢靠,何況,這些賊寇善于在山地作戰,我們冒然進去,容易中伏啊。”
曹文煥聽他們的意思,似乎都在找理由推脫,不過細想之下,這兩人說的也有道理。馬光玉和官軍作戰多年,經驗豐富,而且部衆比劉國能要大得多,那個山脈地形的确是險要難攻。
略一沉思,曹文煥道:“左帥,末将有個想法,想和左帥商議。”
“哦?小兄弟有什麽高見?”
“末将深在賊營,知道馬賊的一些虛實,他現在收容了闖塌天一部,賊兵衆多,已經缺衣少糧,我聽說馬光玉現在一直有進攻附近大城的打算,隻是忌憚圍剿的官軍離得太近,不好下手。不如這樣,此地距離開封不遠,左帥和陳帥放出風聲,說是準備追剿其它流寇,然後離開這裏,馬光玉必然會乘機攻打開封,到那時,他離開山區,左帥和陳帥再兵分二路,乘機迂回過來,斷他後路,尋找機會,一舉重創馬賊,你們覺得怎麽樣?”
左良玉和陳永福沉思半晌,相顧點了點頭,都說此法可行。
曹文煥笑道:“如果是這樣,那末将還想向左帥讨要幾個部下,跟我一起回到賊營,到時候裏應外合,殲滅馬光玉部賊寇就多了幾分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