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傳來一名部将王世忠，指派他挑選幾名骁勇機靈的士卒，跟随曹文煥回到馬光玉的老營。

王世忠身長八尺，粗犷豪邁，一路上，曹文煥頻頻打量他。

“曹副将爲什麽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說末将的臉上長花了不成？”王世忠有些奇怪，禮貌的問了一句。

曹文煥微笑道：“沒有，隻不過敝人老早就聽說過王将軍的勇名，所以對将軍有些敬仰，将軍不必奇怪。”

“我的勇名？曹副将又說笑了，我王世忠隻是無名小卒，哪來的什麽勇名？”王世忠輕笑一下，對曹文煥的話有些不以爲然。

“王将軍真是謙虛，據本人所知，王将軍以前應該做過朝廷的左都督總兵官吧，隻不過因事罷免，随後才跟着左帥，我說的對吧？”

王世忠臉色微微一變，奇道：“曹副将是怎麽知道的？”

曹文煥依然面帶笑意，心想：“我還知道你是海西女真人，原名揭力庫，小時候被神宗皇帝養在宮中，長大後在遼東經略孫承宗手下做過總兵，後來因爲貪污的事，被崇祯皇帝罷了官職，随後才依附于左良玉。但是這話，我就不能和你挑明了說了。”

“王将軍是有名的撫夷總兵，本人家住大同，當然聽說過王将軍了。不過，說實在話，敝人以前在大同的時候，有一個老頭，曾經傳授過敝人一些相面之術，我看王将軍氣色紅潤，想必最近會有一些好事呀！”

王世忠看到曹文煥搖頭晃腦的樣子，有些将信将疑，笑道：“多謝曹副将吉言了，我跟随左帥東征西讨，吃的是刀頭舔血這碗飯，朝廷還隔三差五的給咱們斷饷，這次居然派我跟着曹副将到賊營裏去，你說我能有什麽好事呀？”

王世忠說着，兩手一攤，表現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王将軍謙虛了，據敝人所知，王将軍膝下有一個女兒吧？”

“哦？”王世忠吸了一口氣，斜着眼睛有些怪模怪樣的看着曹文煥，眼神中透出一絲懷疑。

曹文煥臉上一紅，幹咳一聲道：“是這樣的，敝人聽說，左帥膝下也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做夢庚，我看王将軍和左帥是一副兒女慶家的長相，所以妄加揣測，如果這次深入賊營的事情能夠成功，我估摸着，王将軍的女兒和左帥的兒子就會玉成好事，到那時，免不了要叨擾王将軍幾杯喜酒喝了。”

王世忠一呆，說起他的女兒和左夢庚之間，正如曹文煥所說，王世忠一直有那個心思，隻是沒好意思在左良玉面前提起，今天反而讓曹文煥猜中了心事，老臉一熱，道：“多謝曹副将了。”

說完之後，想到了什麽，眉頭一皺，奇道，“曹副将年紀輕輕，怎麽知道這麽多？我王世忠跟着左帥也有些年頭了，這些事情都屬于咱們的隐私，怎麽曹副将你一個京師出來的武将，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這是什麽道理？”

“王将軍多慮了，适才敝人也和你說過，曾經學過一些相面之術，我還知道這次隻要咱們齊心合力，就可以大破流賊，立下一場大功啊，到時候令愛和左公子之間……哈哈哈……”

曹文煥害怕王世忠多問，一提馬僵，把他甩在了後面。其實他是看到王世忠對于派他去賊營做卧底的事情不太熱心，所以借着對曆史的了解，壯壯他的膽氣。古代人一向迷信，軍中更是如此，王世忠又有女真人血統，寵信古老的薩滿教。所以曹文煥故意表現得神乎其技，就是要讓他心裏存疑，堅定他幹好這件大事的決心。

走了二天，在木闌山一帶，曹文煥憑着劉國能給他的信物，收攏了闖塌天部下的隊伍，并把這些人帶回了馬光玉的老營。

對于忽然多出來的王世忠等人，因爲是和其它人一起回來的，曹文煥隻推說是半路上收集的散卒。至于胡一飛，曹文煥就胡編亂造，說是自己和一股官軍相遇，拼死逃出，胡一飛生死不明。

劉國能當然不會懷疑這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拜把兄弟，這事也就瞞天過海的混過去了。

闖塌天的隊伍又壯大了不少，恰好馬光玉派出的探馬回來禀告，說是開封附近的官軍忽然向北開拔，好像是奔着“射塌天”李萬慶去了，現在開封城附近防守薄弱。所以馬光玉急忙把劉國能找來，共同商議進攻開封。

劉國能準備脫離馬光玉，對待這件事情極力贊成，隻要出了山區，他就如同魚兒入海，爲所欲爲了，所以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各自準備了。

劉國能前腳被送出了營帳，馬光玉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屑地冷笑。

“大哥，闖塌天一直和咱們就不是一條心，他要不是因爲走投無路，根本就不會投靠咱們，要我說，大哥不如先下手爲強，除掉闖塌天，把他的隊伍兼并算了。”說話的是馬光玉的二弟馬光東，此人和馬光玉一樣，爲人奸詐，心狠手辣。

“你懂什麽？”馬光玉橫了弟弟一眼，嘴角一挑，道：“闖塌天雖然實力削弱，但是這人做事忠義，在七十二營中的名聲不錯，尤其和‘闖将’、‘混十萬’等人關系很好，殺了他，容易惹起猜忌。咱們隻能拉攏，千萬不能和張獻忠那個無恥之徒去學。”

“可是，大哥，這次咱們進攻開封，一旦得手，所獲取的物資豈不是要和他分攤？”馬光東緊皺濃眉，有些憤憤不平。

馬光玉歎了一口氣，斜眼看着他的弟弟，嗤之以鼻的道：“你以爲我真的要去攻打開封？”

“大哥，你不是一直這麽打算的嗎？”馬光東瞪大眼睛，滿臉不解。

“二弟呀，人家稱呼你‘入雲龍’，其實你一點都沒長大腦，你以爲官軍真的遠離開封了？那不過就是一個陰謀！開封是什麽地方？北宋的都城，現在是明朝周王的藩封所在地。你想，這河南有二大重要的王藩，一個是洛陽的福王，另一個就是開封的周王，按照大明律，失卻藩王，河南的封疆大吏是要掉腦袋的。所以，官軍不可能大搖大擺的遠離王藩所在的城池，如果出現情況，誰也吃罪不起呀！”

“啊！”馬光東恍然大悟，心裏暗暗佩服大哥的說法，但是他随即沉思道，“大哥說的是有道理，可是，咱們七十二營的人馬，也有過進攻開封的先例，假如官軍真的是臨時調走，咱們不是失去了一次重要的機會嗎？”

馬光玉咂了一下嘴唇，眯縫着雙眼，慢慢地踱向營門，伸手掀開帳簾的時候，随意的遮擋了一下陽光，然後忽然轉過頭道：“這樣吧，光東，你帶領三千人馬，随着劉國能一起攻打開封，記得跟在劉國能後面，如果官軍撤走是真，你就和他齊心協力打下開封，大不了和他平分物資。如果發現事情不對，那就立刻撤走，讓劉國能和官軍拼命，記着，路上要多長一個心眼兒，我現在對劉國能身邊那個張寶忠總是不放心，感覺他身上疑點很多，凡事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馬光東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那大哥，你去什麽地方？”

“嘿嘿，我？當然不會在這裏閑着。現在官軍傾巢而出，江北肯定又空虛了，我要殺他一個回馬槍，運氣好的話，把南京打下來，最差也能在江北摟草打兔子，讓這萬多人的兄弟們過了這個秋荒。”馬光玉臉上露出一絲奸笑。

“大哥英明！”

***

馬光玉準備進攻開封，曹文煥知道之後，非常興奮，如果事情這麽發展，重創馬光玉部流賊那是遲早的事情。

曹文煥偷偷聯系王世忠，讓他做好準備，千萬不要露出破綻，隻要出了險要的山區，切斷馬光玉的後路，這場仗就十拿九穩的打赢了。

星夜将糧草物資準備齊全，喂好戰馬，第二天，闖塌天的隊伍就拔營起程，目标就是河南重鎮開封府。

因爲急于脫離馬光玉，劉國能不顧傷腿未愈，提前帶隊出發。曹文煥害怕馬光玉的隊伍跟不上，幾次提醒劉國能，讓他稍安勿躁，可是劉國能堅持要提前離開，所以隊伍前行較快。

路上，遭遇一股駐守當地的官軍，劉國能指揮流賊迎戰，曹文煥也被迫加入戰場，馬光東随後帶兵趕到，一場血戰，官兵大部被擊潰，賊寇乘勝追殺，陣斬河南參将李貴春，賊鋒所指，逼近古城開封。

直到這時，曹文煥才知道馬光玉并沒有親自帶人攻打開封，帶領賊寇的是“入雲龍”馬光東，這讓他大失所望，但是“入雲龍”馬光東也是流寇中的兇悍人物，殲滅其一部，對流寇同樣是沉重打擊。

古城開封，是北宋的都城，女真族建立的金朝，曾經對開封的城牆進行加固，後來經曆元、明二朝，開封的城牆依然堅挺厚實，明末的流寇曾經幾次入侵開封，都沒有得手。

這次，闖塌天和小老回回二支流寇隊伍，合力前來攻打，周王朱恭枵急忙召見河南布政使、都指揮使、兵備道等地方文武官員，共同商議禦賊事宜，并親自打開王府庫房，召募死士，協同守城。

一場刀光劍影的血戰，在古老的開封城下，悄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