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伏擊



微微一笑,曹文煥心想,曹文诏不愧是明末第一良将,雖然已經戰死,但是威望仍在,流寇聽到他的名字,仍然如同驚弓之鳥,可見當年被他斬殺的流賊是何等之多,又有多少流賊吓破了膽子。史載賊中甚至有謠歌稱“軍中有一曹,西賊聞之心膽搖”,可見曹文诏之威名。

所以,李定國聽到“曹文诏”三個字,一直沒有表情的潇灑面孔,也終于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你們兩個人,在說什麽呢?我也來湊湊熱鬧。”随着話音,張獻忠已經策馬迎了上來,原來,曹、李二人已經來到了張獻忠的隊伍裏面。

“聽李兄說,張副總兵有事相召,所以末将急忙就趕了過來,聆聽張副總兵的示下。”曹文煥露出一個微笑,抱了抱拳道。

“哎,曹副将客氣了,你我都是副總兵,這個官兒可是一樣的大小,來來來,我老張找你也沒有别的事情,就是想和你聊聊罷了。”

曹文煥笑了一下,拉扯馬僵,和張獻忠并辔同行,眼光向後一掃,發現孫可望眼神怪異的看着他。曹文煥假裝不以爲意,心裏卻在暗暗提防,現在幾個大寇環伺在側,萬一對自己不利,那可就有些不妙了,一隻手假裝随意的摸上了刀柄的部位,眼睛卻瞟向了張獻忠。

張獻忠這張粗犷的臉,讓曹文煥心頭一動。記得曆史上記載,張獻忠小時候是讀過幾年書的,可是眼前這個張獻忠說話粗魯,行事怪誕,讓人有些捉摸不透。此人在曆史上曾經将四川的百姓殺得十室九空,可見性格之殘忍,對他不得不小心堤防。

“張副總兵召末将前來,真的隻是爲了閑聊嗎?如果有什麽事情,請張副總兵盡管直言。”前面馬上就要到了伏擊地點,曹文煥不想和張獻忠磨嘴皮子,裝作滿腔豪情的問道。

“啊,哈哈,也沒有什麽,我老張就是看到曹副總兵年紀輕輕,有心結交曹副總兵,聽說曹副總兵是熊制軍直屬大營的主将,那一定是深受熊制軍的器重了,我老張是流寇出身,以後還要多多仰仗曹副總兵,大家都爲朝廷出力,以後可要多多關照一些啊。”

“哪裏,哪裏。”曹文煥打了個哈哈,道,“張副總兵客氣了,張副總兵能夠棄暗投明,這是明智之舉,朝廷也必然不會虧待張副總兵,比如說,這次讓林銘球大人擔任招撫欽差,親自到張副總兵的營中宣旨,就已經說明了朝廷的誠意,張副總兵就不必如此謙虛了,他日爲國效力,這加官進爵是少不了的。”

“哎,話是這麽說,但是,朝廷和熊制軍也許是好意收納我老張,怕就怕熊制軍下面的那些人不同意啊,這些人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萬一我張某此去襄陽,半路上不小心讓人伏擊一下,你說,我張某這顆人頭,還能好好的扛在脖子上嗎?”

說着話,張獻忠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略向曹文煥這邊傾了傾身子,一對死魚眼睛直勾勾的盯向了他的臉,眼睛中有一絲不易覺察的光芒。

曹文煥的心頭突的跳了一下,臉色在不經意間,稍微出現了些許變化,但是他馬上把變幻的臉色做實,故作怒氣沖沖的樣子道:“大膽,誰敢做出這種事情,招撫之事,是朝廷的意思,破壞朝廷招安的舉動,就是忤旨,那是要掉腦袋的。”

“但願如此吧。”張獻忠懶洋洋的回了一句,慢條斯理的道,“嘿嘿,其實張某這顆腦袋也值不了幾錢銀子,可是有些人就偏偏不明白,如果留下張某這種人的腦袋,朝廷的武官才有施展拳腳的地方,朝廷也才能重視武官。一旦天下太平了,那武官也就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以後朝廷還會那麽看重嗎?唉!”

張獻忠這一番話,讓曹文煥眉心皺緊,在重文輕武的明朝,武官的地位一向低下,崇祯時期,之所以加強了對武職的關注,正是由于邊疆和内地不穩,而戰事的不利和頻仍,才導緻了大批能征善戰的武将脫穎而出。

如果流寇一旦被消滅幹淨,邊疆也沒有了戰事,那麽明朝一定還會走上原來的老路,武官也就再次沉落到了文官之下。畢竟,以文統武,尊重文統,是明朝治理天下的核心政策。

隻是,張獻忠這話雖然說得不無道理,但是他對自己說出這話又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真的知道了什麽?所以對自己來了個敲山震虎?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什麽,又爲何隻帶了十幾個人,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随之前來,難道他不害怕嗎?

想到這裏,曹文煥全身戒備起來,尤其對于身後的孫可望和李定國,他感覺這兩個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後面,讓他有一種寒芒在背的感覺。

難道,張獻忠是想挾持自己?

前面漸漸靠近了伏擊地點,曹文煥一臉平靜,但是更深切的感受到了孫、李二人的目光,隊伍順着狹窄的官道行去,四周靜悄悄的,兩邊的山崖間有一種近乎沉悶的安寂。

曹文煥的手心漸漸地沁出了汗液,正想找個理由脫身,忽然聽到旁邊的張獻忠壓低了嗓音,得意地道:“曹副總兵,你似乎很緊張啊?”

“哦?”曹文煥轉過頭,沖着張獻忠一笑道:“張副總兵說笑了,末将緊張什麽?”

張獻忠歎了口氣,悠然道:“這裏地形狹窄,可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啊,曹副總兵,你說,如果有人扮作咱們這些做賊的樣子,打我老張一個伏擊,而官軍都去保護欽差大人,那麽老張這顆腦袋會不會被人摘掉呢?”

張獻忠這話一出口,曹文煥就是傻子,也聽出來了,計劃肯定是暴露了。

“張獻忠……”

曹文煥靈機一動,正想先下手爲強,旁邊的張獻忠忽然拔出腰間長刀,當頭一刀向他斬來。曹文煥大吃一驚,兩人相距如此之近,策馬閃開已經來不及了,急忙将身一閃,滾落馬下,情形相當的狼狽。

正在這時,身後的孫可望已經策馬奔來,明晃晃的長刀當頭就要劈下。曹文煥事先就有防備,所以并無措手不及之感,危急中拔出長刀,就地滾到一塊巨石旁邊,讓孫可望迅若奔雷的一刀落空了。

張獻忠等人已經紛紛跳下馬背。

“走開,我來試試,這小子乳臭未幹,憑什麽當上了狗朝廷的副總兵?”張獻忠罵罵咧咧的沖了上來,手中的大刀當頭砍下,曹文煥急忙爬起身子,揮刀格擋。

铛的一聲,刀刃與刀刃交擊,發出一聲铿锵大響,迸出數點火花。曹文煥感覺手臂一酸,心中暗暗駭異:“這張獻忠好強的臂力,不愧是明末出名的強賊大寇。”

張獻忠一刀揮出之後,也是一呆,叫道:“好啊,畢竟是有兩下子的,那老子就和你好好玩玩。”

長刀再一次劈出,曹文煥繼續揮刀,由于事情發生的多少有些突然,他還沒有完全适應過來,所以這一交上手,連續退出了三步,心裏卻在打鼓:“爲什麽劉國能的伏兵還沒有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令人奇怪的是,遠處的孫可望和李定國,任由張獻忠揮刀劈殺,居然騎在馬上看起了熱鬧,一點也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

這裏的變故,顯然驚動了前面行走的官軍,他們看到主将正被圍攻,紛紛叫嚷着沖了過來。

忽然,左面的山丘上出現了一陣煙塵,接着有數十匹健馬,向這邊沖了過來,遠遠地聽見有人叫道:“全都住手。”

曹文煥剛剛站穩了身形,正要回刀反擊,眼前的張獻忠卻退開三步,不再攻擊了,而是沖着曹文煥咧嘴冷笑道:“不錯,果然是員勇将,我王興國真想和你好好比試一場。”

“王興國?‘三鹞子’王興國?他不是張獻忠的義子嗎?怎麽眼前這個張獻忠自稱王興國?”

曹文煥心念一轉,一絲寒意從心底升起,看來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一着,這次伏擊張獻忠的計劃肯定是泡湯了,可是問題究竟出在什麽地方呢?

馬蹄陣陣,土丘後面轉出來的十幾匹健馬轉眼已經到了跟前,而曹文煥手上的官兵也已經圍了上來,明晃晃的兵刃對準了衆人。

“都住手,全部不要動彈,本鎮奉了熊軍門命令前來,如有阻撓公事者,格殺勿論。”馬上的一名将軍伸手從胸甲内掏出一塊令牌,向在場的官兵一揚。

曹文煥回頭望向那人,出乎意料之外,他居然是援剿總兵陳洪範。而在陳洪範身後,還跟着一個三十多歲的壯年漢子,身形高大,黃臉黃須,臉上還有一道很長的刀疤,似乎是新傷,使他的整張面孔都顯得有點恐怖。

“陳總兵,你怎麽在這裏?”曹文煥一邊握刀防備,一邊奇怪的問道,心裏隐隐地感到事情不妙。

“我怎麽在這裏?”陳洪範冷笑一聲,道,“本将奉了熊軍門命令,前來捉拿破壞招撫大計的亂臣賊子曹文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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