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施粥



曹文煥被關押的囚牢,距離六安城門并不遠,從這裏到巡撫衙門,還要經過城中的一些街坊,此時正值午時,烈陽高照,街上人來人往,穿衣帶錦的富戶和無家可歸的流民交相輝映。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施粥了,官府又在煮粥赈濟貧民了。”

呼啦一聲,大街小巷,無數人拖兒帶女的從各個方向奔了出來,鬧哄哄的朝一個方向去了。

“煮粥赈民?”曹文煥一愣。

“哦,曹将軍剛剛進入六安,不知道這裏的情況,這幾年的年成不好,一直持續鬧災,莊稼地裏都讓蝗蟲啃了,許多人吃不上飯,咱們史大人來了之後,爲了讓老百姓有口飯吃,就從官府和軍隊的存糧中,節餘出來一些,煮些粥分給貧苦百姓。其實,咱們官府的糧倉也不豐厚,隻是史大人愛民如子,這份拳拳之心,真是讓人佩服啊。”

看到曹文煥有些疑問,劉縣令立刻把戴着烏紗帽的腦袋從轎子裏伸了出來,微笑着解釋起來。

曹文煥點了點頭,其實他聽到“粥”這個字的時候,肚子裏就翻江倒海了。這一路上,艱苦難行,根本就沒吃過幾次飽飯,進入六安之後,一直被關到了現在。

施粥的地方就離此不遠,曹文煥看到那裏擠得人山人海,幾十個捕快衙役在維持秩序。

正在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史大人來了。”

呼啦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遠方望去。果然,從大街的另一端,十幾匹馬奔了過來。領頭的那人歲年紀,一身樸素的圓領長袍,頭上紮着個巾子,面容黑瘦,但是一對眼睛卻炯炯有神。

“難道這人就是明朝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史可法?”曹文煥暗想。

在後世的曆史上,史可法的名聲幾乎可以和南宋的文天祥并駕齊驅,兩人都是面對異族的侵略,不屈不撓,最後壯烈殉國。甚至在後世的野史中,就有文人說史可法就是文天祥的投胎轉世。

現在,曹文煥親眼見到了這位令後世敬仰的英雄豪傑。雖然覺得他有點普通,但是曆史也正是普通人創造出來的。這世界上哪有什麽絕對的神位,隻是看你得在那樣的環境中,會去怎樣做而已。

“史大人,祝您長命百歲啊……”

看到史可法策馬過來了,老百姓紛紛掉頭跪拜,甚至許多人都哭出了聲。

史可法急忙翻身下馬,一邊攙扶前邊的百姓,一邊道:“大家快起來吧,快起來吧,你這麽做,可折煞史某了。大家快去領粥吧,官倉的糧食也不多,史某隻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

“唉,”曹文煥歎了口氣,他記得明清兩朝都有明文規定,私自打開官倉放糧,沒有朝挺的準許,一般是不可以的,沒準被人告發到朝廷,都有掉腦袋的可能。可是史可法卻在六安縣城,公開放起了糧食,這個風險之大,那是可想而知了。

正在鬧鬧吵吵的時候,劉縣令已經下了軟呢小轎,掀起官袍,一路小跑到史可法跟前,悄悄說了幾句什麽話。

曹文煥就看到史可法向這邊望了過來。當下翻身下馬,迎着史可法走了過去,單膝跪拜道:“草民曹文煥,給大人請安……”

“哦?原來是真是曹将軍到了我六安來了,曹将軍快快請起,你的大名,史某早就聽說了,真是如雷貫耳啊。”

史可法呵呵一笑,雙手把曹文煥攙扶了起來,眼睛不停的上下打量,似乎對曹文煥這個年紀,感到十分驚訝。

“史大人過獎,草民有何德何能,倒是大人,恪守江北,力挽狂瀾,仿佛擎天一柱,使江北大寇不敢輕易進犯,深得朝廷重用,草民真應該向大人好好學習。可惜了,草民現在還是待罪之身,不能爲朝廷盡忠盡力了。”說着,曹文煥仿佛無奈似的笑了一下。

“哎,曹将軍說的哪裏話,你的事情,幾個月前,史某就知道了,曹将軍一切都是爲了朝廷,雖然暫時剝奪官位,但是,早晚會有一天,曹将軍肯定能得償夙願,繼續爲大明效力的。”

史可法微笑着回了一句,并用手握住曹文煥的雙手,做出十分親熱的樣子。繼續道,“曹将軍說話直率,但是言語得體,莫非是以生員從軍的?”

曹文煥急忙搖手,連說自己不是。明朝末年,以生員身份從軍,并不是什麽稀奇之事。比如殺胡堡守備甯承芳,剿寇将領中,赫赫有名的賀人龍,參軍前都是生員。

史可法也不多問,随即傳人,把曹文煥送到“禮賢館”暫住。此館是史可法擔任巡撫以後設立的,專門爲了招攬各方人才。到了這裏之後,曹文煥才明白,史可法也許是想把他留在六安。

如今天下大亂,江北缺少能征善戰的将領,曹文煥是大帥曹文诏的堂弟,二年來,名聲鵲起,一路被朝廷破格提拔,這樣的猛将,史可法自然有意招納。

其實,隻要史可法向朝廷保本,認爲曹文煥可用,朝廷十有八九,就會讓他戴罪立功,官恢原職也是指日可待。但是,曹文煥現在另有打算,即便史可法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也不想因此而改變自己的決定。

這“禮賢館”的布局很好,可見史可法爲了招攬人才,确實花費了不少心思。現在曹文煥擔心反而是他的褡裢。那裏面有幾樣重要的物什他不想弄丢。和劉縣令分手的時候,曹文煥曾經詢問過,劉縣令說,那褡裢已經被送到史大人那裏去了。

曹文煥點了點頭,也就沒有細問。此事果然和褡裢有關。他就知道,那個許把總打開褡裢之後,看到裏面的聖旨,一定會乖乖的把他放出去。隻是沒想到,他會把六安縣令一同找了過去。想必是他做了壞事,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感到有些害怕,這才去找他姐夫出主意去了。

晚上,巡撫衙門來了一位幕僚,把曹文煥請了過去。

史可法穿着普通的吏服,正在廳中拿着一沓宣紙,似乎讀得津津有味兒。曹文煥進來見禮之後,史可法就讓他坐到了椅子上。

“曹将軍,你真是讓本院另眼相看啊。這些紙上的詩詞可是你做的?”史可法目光如矩,望着曹文煥的時候,隐然有驚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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