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向那沓宣紙瞥了一眼,立刻心中有數,微笑道:“不敢,小人是待罪之身,現今已非軍職,不敢勞駕大人稱呼一聲‘将軍’,這些書稿,是小人在路途之時,一時無聊,信筆塗鴉的靡靡之作,倒讓大人笑話了。”
“哎呀!”史可法伸手向桌上一拍,大叫道,“這是上上之品,怎麽能算靡靡之作!這些詩詞,風流不羁,文采斐然,細讀之下,猶如信手拈來,章章堪稱佳品。想不到曹将軍小小年紀,卻是文武雙全。以前聽到坊間傳頌曹将軍之時,本院還不相信,覺得坊間之人,說話油滑誇張,未免有以訛傳訛之嫌,可是今日讀了曹将軍這些詩詞,方知坊間之語,畢竟不虛啊。”
說着,史可法豪爽的大笑,對于曹文煥的贊賞的确發自内心深處。
曹文煥暗歎一聲,眼光望向那些書稿,不知道應該是喜是憂。
原來,曹文煥在襄陽府大牢内,關了整整三個月。細思起來,覺得想要在明朝做出一番大事,隻靠武職不行。明朝的武職卑微,一直受文官牽制調度,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作爲。那麽要想在這個世道出人頭地,改變曆史,那就非得投身文官不可。
要做文官,對于曹文煥來說,談何容易。明朝的文官,必得經曆科舉,而科舉考試,又有一系列固定的程序和模式。他沒有經曆過縣學府學,也就沒有童生身份,甚至于不是生員,這也就剝奪了他參加鄉試的機會,沒有鄉試,就不能參加會試,那根本就無法成爲進士,最後進入仕途。
如果讓他從頭學習,經曆縣學府學,再考中生員,然後是舉人、進士,他根本沒有那份精力。先不說他一個現代人,四書五經根本沒有古人學的那麽透徹,單是從時間的角度,他也不可能再從頭開始了。明朝轉眼就要覆亡,如果經曆個十年八年的文章考試,他考到什麽程度不說,關外的滿洲兵已經攻破了山海關,統一天下了。
但是,通過對明朝曆史的了解,曹文煥知道,要想迅速進入明朝文官系統,他還有一個機會。應該說,這個機會,是明末時期的一個異數,那就是進入國子監。
明朝有明文規定,隻要是國子監生,就可以直接參加朝廷主辦的鄉試,鄉試如果高中,那就是舉人,進入官場的機會已經進入一大半了。更重要是,高中舉人,立刻就可以參加第二年的會試,随後是皇帝主持的殿試。
這個機會,雖然渺茫,但是爲了在明朝建功立業,曹文煥覺得有必要去撞撞運氣。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如何進入國子監?明朝的國子監共有二處,一處在京師,稱爲北國子監。另一處則在南京,稱爲南國子監。
經過權衡比較,曹文煥最終選擇了南國子監。南京是六朝古都,煙柳繁華。更重要是,此地遠離京師,是偷雞取巧的好地方。要進國子監,對于曹文煥來講,有一個最好的要會,那就是“捐粟入監”。
明朝後期,内憂外患,朝廷支出糜費無度。爲了籌集銀兩,朝廷開始實行“捐粟入監”。“捐粟入監”就是民間的百姓,可以爲官府捐納一定的銀兩,捐納之後,就可以進入國子監讀書。這是朝廷在萬般無奈之下,進行籌措銀兩的一種手段。
楊嗣昌爲了剿滅西北流寇,提出了“四正六隅十面網”之策,但是策略雖好,卻需要大量的銀子練兵。朝廷拿不出錢,他就提出了幾項籌錢的方針,除了加派“剿饷”,裁撤驿站等手段外,“捐粟入監”也是一項,崇祯皇帝都一一照準了。
有感于此,曹文煥決定先到南京,來一個“捐粟入監”,想辦法擠進國子監,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參加來年八月的鄉試,撞一撞自己的運氣。
但是“捐粟入監”需要一大筆銀子,而且數額必定非常巨大。如何能夠籌措出這筆銀子呢?思來想去,他決定先在江南打一下知名度,然後再稱機結交一些達官顯貴,這樣的機會才大一些。
南京是天下文人聚會之所,文采錦鏽,甲于天下,對政治頗有影響的複社中人,也大多都在南京駐足流連。于是曹文煥決定寫一些詩詞出來,拿到南京去投石問路。
明朝末年的南都,什麽詩詞最流行,并且足夠引起别人的共鳴?那不必說,自然是能夠吹拉彈唱的豔詞。
秦淮河畔,莺歌處處,隻有妖娆的青樓坊間,能夠讓一個人的名聲脫穎而出。
所以,酷愛文史,科班出身的曹文煥,把目标盯在了清代的文學大家曹雪芹身上。
于是,一本《紅樓夢集》在他一路颠沛流離的路程中,悄悄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