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熟悉的陌生人之間,因爲突然發現即便是曾經肌膚相親過,但是彼此卻從沒真正的了解過對方,在我看來,自己曾經奉爲神旨的愛情竟摻雜了那麽多的欺騙和冷漠,心中一時之間也掀起了恨意。
周睿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很難看。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周睿聲音艱澀地問道:“蘇錦,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慢慢把頭轉向周睿,笑了一下:“恨你?”
剛剛說了兩個字,我臉上的笑容便漸漸退去。
“我當然恨你,恨你和姓宋的賤人雙宿雙飛,恨你縱容她對我那樣惡毒的咒罵,恨你家人的勢力,更恨你的冷漠!”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一走了之,卻卑鄙的安排好了自己的一切,你真的是全身而退了,可是我呢?你走了,留下我去承受公司裏的一切,他們的諷刺,他們的白眼,他們的冷言冷語,你的心還真是夠狠的啊!”
周睿臉色鐵青,可是眼裏閃過一絲痛苦:“你知道當時我媽病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努力的壓抑着怒火,冷漠地說道:“所以這就是你當時做這一切的理由了?”
周睿内疚的看着我:“你的出身,我家裏人那關實在過不去,我不能再讓我媽傷心了……”
我怒極反而笑了起來:“看看,還是這樣,說到底還是我配不上你。”
我頓了頓:“所以我說你是人渣真沒錯……”
周睿緊抿着嘴唇不再說話。
我看着他的臉,卻忽然之間就沒了精神,事到如今,我竟然連罵都懶得再罵他。
我低頭握着水杯,半晌,輕聲說道:“我真是,都已經分了手了,我還在這較什麽勁呢?都與我無關了,我跟這生什麽氣呢?真是無聊的話題……”
我們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沉默半天,我盯着他的眼睛冷冷說道:“讓你那個寶貝離我遠點,别再招惹我……”
對于宋詩雅,我是不會原諒她的,雖然這件事情的責任在周睿,可是一想到她曾經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就恨得咬牙切齒,不是因爲她和周睿在一起了,而是因爲,我厭惡她身爲一個女人,卻做出這樣傷害另一個女人的事,我不能理解宋詩雅明明知道她和周睿在一起,結果還是要插一腳的做法。
給我發惡毒的詛咒短信,給我發她和周睿家人一起外出旅遊的合照,甚至給我發她和周睿在一起上床時談論我的對話,這樣惡毒的女人,到頭來周睿竟隻一句不懂事就打發了我。
想起這些事的時候,我眼裏的恨意就轟然而起。
我無聲地沉默着,半天,聽見周睿問了另一句完全不相幹的問題:“你是真的喜歡江玉城?”
我盯着周睿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江玉城有錢,人又長得好,對我也好,給了我我想要的一切,這樣的一個男人,沒有人會不喜歡吧?”
說到這裏,我不由得輕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周睿看着我,卻不說話,目光陰沉至極。
我掃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時我和你剛剛分手不久,承蒙你的推薦,我被公司提升爲銷售公司的經理,發文件任命的那天晚上,同事們去給我慶祝,那麽多人,那麽熱鬧,可是我看着他們,卻想你想得要瘋掉,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我盯着周睿的眼睛,周睿沒有說話,我輕輕笑了一下,手指沾了杯子裏的水,在桌上慢慢劃着:“一顆心,我的,就好像沒有了一般,空空的,無邊無際,不知道該幹什麽,不知道爲什麽要喝水,爲什麽要吃飯,不知道爲什麽要活着,看着他們的歡樂,自己卻更加悲哀,這些感受,你永遠都不知道吧?”
并沒有期待周睿的回答,我依舊旁若無人地說道:“那天晚上,我逃出包間,給你發短信,隻要你能回一條,哪怕隻有一個字也好,你知道嗎?隻要有一個字,我也不會那麽絕望,我像個傻子似的坐在沙發裏哭,然後江玉城就來了……”
想到江玉城,心裏忽然有些柔軟起來,不自覺地,有溫柔的感情開始蔓延在嘴角,我看着水晶瓶裏紅的滴血的玫瑰花,笑着說道:“那天晚上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江玉城本來是想去抽支煙的,結果看到我在哭,就給我遞了張紙巾……呵呵……可是我沒敢接……”
“哭成那種醜樣……妝也花掉了……我實在怕吓着江玉城……然後我就走掉了……嗯,确切地說應該是跑掉了,也就在那晚之後,我決心忘掉你,重新開始……而且……我做到了……”
我把目光轉到周睿的臉上:“我以爲我和江玉城就是萍水相逢而已,可是第二天又讓我遇見了江玉城……就像命中注定的一般……”
“江玉城穿着黑色的西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隻是微微和我對了一下眼,我就知道,以後我的生命裏,這個男人必定會跟我有所糾纏……結果,果然是這樣……”
說道最後,我的心情慢慢變好,竟然輕輕笑了起來。
用到糾纏這個詞的時候,忽然想起江玉城糾纏我時無理取鬧的樣子,乖張而跋扈,可是在我面前卻做得卻那樣自然,就好像認識了一輩子一樣,像小孩子一樣的心性,卻霸道而周全地守護着我。
我的心底某一處開始鈍鈍地痛起來,就在一瞬間,忽然就開始想念江玉城。
江玉城已經半個月沒有聯系我了,甚至在齊安那裏也聽不到江玉城的信息,看來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動氣了。
受了兩天心驚膽戰的煎熬,我便像甩了一條鼻涕蟲一樣把江玉城甩到了十萬八千裏的地方,過了這半個月悠然自得的日子,即使會偶爾地想起江玉城,也固執地拗着自己的性子不去給他打電話,兩個人就像在互相角力一般,明明氣頭都已經過去,可是爲了臉上挂的面子,卻誰也不肯讓半步。
可是此時此刻,慢慢回憶起跟江玉城在一起的一點一滴,忽然就想他想得不能自已,想給他打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
我擡手看了看表,已經快九點了,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我擡眼看周睿,周睿正臉色鐵青地看着我,我輕輕笑了起來:“有時候我都覺得應該感謝你,不是你當初的決絕,,就沒有今天的我。你我之間的事情今天就算了結了,以後不要再單獨見面了……”
周睿看着我,緊緊地抿着嘴,還是沒有說話。
我笑了一下,接着問道:“另外關于房子……你想怎麽處理?”
周睿搖了搖頭:“那套房子寫了你的名,自然就是你的,你無須再多心……”
我會心一笑,周睿自覺欠我,必不肯将房子的事情擺上台面,與我讨價還價降低身份,何況以他家的家底,雖不是鍾鳴鼎盛之家,但是對這一套房子也完全不需要放在眼裏,所以他現在才如此灑脫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磚瓦。
我起身對周睿道别:“你我兩不相欠了,從此也盡量不要相見了罷。”
不等周睿回答,我轉身便走,順便結了賬,隻留他一人靜靜坐在那裏。
我的心裏想着見江玉城,出門便撥了他的手機号,風中有晶瑩的雪花,我一邊歪着頭打電話,一邊在包裏找車鑰匙,撥着号的電話幾乎就在接通的一瞬間便被人接起,耳邊響起嘈雜的音樂聲。
我愣了一下,找鑰匙的手一下子停住。
我伸手拿起電話,對着電話猶豫了一下,心裏卻莫名其妙地有些緊張。
我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輕輕地喂了一聲。
沒有回複,隻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在耳邊響起,我猶豫了一下,對着電話說道:“江玉城,你在嗎?”
我的話音還沒落,對方就一下子挂斷了電話。
我看着手機顯示屏呆在那裏,半晌反應不過來,回過神來的時候,心就一下子沉了下去,該死的江玉城!
我恨恨地想着,江玉城這是故意讓我難堪!
我氣咻咻地在包裏掏出鑰匙,快步走向車子,敞開車門一把把包包摔到了副駕駛座位上。
我火大地發動車子,剛剛要打方向盤掉頭,斜斜一輛車子幾乎是擦着我的車身逼了過來,倏地一下停在我的車頭前面,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我的心裏一驚,立時吓出一身冷汗,握着方向盤的雙手都已經僵住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咬牙切齒地挂上了倒車檔,把車快速地往後一倒,然後狠狠踩了刹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好像要着火,兩個車身之間閃出一點能夠敞開車門的空隙,然後我立馬熄火從車上恨恨地走了下來,一腳踹上對方的車門,對着駕駛座上的人喊道:“你怎麽開車的!”
話音未落,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素淨而慘白的臉來。
宋詩雅靜靜地偏頭看着我,目光淡淡,沒有任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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