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看向我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明明目光隻是膠着了一下下,卻好像過了天長地久一般,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心裏頓時一驚,微微皺了皺眉,把頭偏向一邊。
我心裏想到,好邪門的人。
我把心思重新放到江玉城的身上。
我不得不承認,江玉城确實是人才,明明不是官場中人,他在這種場合卻比任何人更加從容而且遊刃有餘,在場的大部分人他都認識,幾圈下來,他竟成了這場宴會的主角。
會場裏的人看到江玉城身邊的我都很識相地沒有問我是誰,幾乎就像是有默契一般地避過這個話題,我細想一下,随即釋然,出席這種宴會,又有幾個人會帶自己的妻子,即便是帶了自己的妻子,在别人眼裏也會想成莫名其妙地關系,如果張嘴問過還真是不好說的關系,隻會令大家尴尬,所以還不如不問。
與重要的人打了一圈招呼,江玉城拉着我慢慢避開了人群,他一邊摟着我的肩一邊低頭看我有些绯紅的臉,含笑問道:“累不累?”
他知道我是很少穿這麽高的高跟鞋的,半個小時下來,想必應該也有些吃力了。
我不着痕迹地扭了一下腳,身子微微向江玉城身上靠了靠,說道:“還好。”
我說罷忽然眼光掃過全場,又問了一句:“怎麽不見你大哥?”
今天這種場合,宣城首富不來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江玉城手上使力穩穩地扶着我的腰,就近給我拿托盤夾了一些小點心,端了紅酒慢慢喂着我,嘴裏說道:“先吃點,回去再吃。”
他看着我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才又接着我上面的問話說道:“他去德國考察設備了。”
我小口地咽着,剛剛喝下一口酒,旁邊就有淡淡地聲音響起:“想不到你也會做這種事。”
我擡頭,就見那個邪門的男人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江玉城不動聲色地把我往後擋了擋,站直身子說道:“你愛管閑事的毛病一點也沒變,看樣子上次那個虧你是白吃了。”
那個男人輕輕一笑,嘴裏說道:“上次那事多虧你,不過可惜,你沒做徹底,不然的話,今天你就見不到我了。”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臉上雖是笑着,語氣裏卻有些許的不自在的酸楚,我聽了不禁好奇起來。
江玉城卻是面無表情地說道:“是你自找的。”
男人依然面帶微笑地說道:“我得好好謝謝你呢,不過你身邊這位小姐,我好像沒見過呢。”
江玉城眼神一冷,嘴裏一句:“你沒見過的多着呢。”
對面的男人卻呵呵笑了起來,有些放肆地說道:“是啊,我沒見過的多着呢,隻不過我怎麽看着這次這個不一樣呢?哪不一樣呢江玉城?你給我說說呗……”
我站在江玉城的身後,顯明感覺到江玉城的腰身直了直,他握着我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我低着頭,心裏卻對這兩人之間見面的氣場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好像很熟悉的人,可是言語間卻帶着硝煙的味道。好像兩個許久不見的仇人一般。
江玉城輕輕哼了一聲:“我的女人,有必要跟你彙報嗎?”
對面的人好像一下子沒接住這句話,半天沒說話,許久才語氣略帶艱澀地說道:“想不到啊江玉城……”
江玉城冷聲說道:“給孫伯伯帶個好吧。”
他說完不等他回話然後轉身拉了我就走。
我被他護在胸前,眼睛卻偷偷瞄向剛剛那個男人站立的方向,卻發現那個男人正若有所思的看向我們,我慢慢轉回目光,小聲問道:“那人是誰?”
江玉城面無表情地說道:“同學。”
我一聽更加好奇:“你們兩個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一見面就跟吃了槍藥似的?”
話音剛落,江玉城竟然黑了臉,握着我的腰更加快速地往外走,我低聲問道:“怎麽了?要回去嗎?”
江玉城輕輕嗯了聲。
快要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見剛剛還在說話的人一下子都停了下來,齊齊望向門口處。
我正好奇着,擡眼細看時,就看到了下午看到的那張臉。
仲甯來了。
像衆星捧月一般,仲甯在幾個年輕男女的陪伴下,進了宴會現場,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魚尾裙,胸口低開,貼身的設計更顯得前突後翹,頭發還是長長的大卷,随意地挽在一邊,大紅色的口紅,把整個人襯得妖冶非常,我心裏不由得驚歎,她真是敢啊!在這種場合,她竟然把自己打扮得跟個舞女似的!
江玉城看到是她,腳步一下子頓住,我擡頭看時,就見他一臉的不耐煩,拉了我的手打算從側門出去,隻是剛剛擡起腳,就聽見仲甯的聲音傳來:“江,你是要走嗎?”
那麽肆無忌憚的聲音,隔了人群傳過來,江玉城冷着臉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我,輕聲說道:“跟她打個招呼就走。”
我點了點頭。
江玉城拉了我轉過身來,這時仲甯和那幾個人已經走到了近前。
仲司令的孫女窮追猛打地追求江玉城的事,在宣城的圈子裏幾乎人盡皆知,從來也隻是耳聞而已,今天是仲甯第一次在宣城的社交場合露面,因爲江玉城的關系,仲甯的身份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衆人暗地裏傳了開來,一時間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兩人的身上。
以仲甯爲首的一行人慢慢走到江玉城和我的面前,仲甯身後的幾個人跟江玉城打了招呼便各自散去,仲甯擡眼,細細打量了幾下我,然後把目光轉向江玉城,嘴裏說道:“江,宴會才剛剛開始你就要走嗎?”
江玉城淡淡說道:“她不太舒服,我送她回去。”
仲甯偏頭看了一下我,輕輕笑着說道:“讓我的司機送吧,你留下,我有話想跟你說呢。”
江玉城微微皺眉:“不必了,這麽晚了,我們也要回去休息了……”
他一句休息,已經把我們的關系說得再露骨不過。
我垂了眼簾,心裏莫名其妙的高興起來。
仲甯的目光有一絲不悅,可是臉上卻依然微笑着,但是這次卻是轉頭看向我:“蘇小姐,可否借用他幾分鍾,我有點事情想和他确認一下。”
這個女人真的是很有心機,知道江玉城不吃她那一套,轉而向我發難。
我有些爲難地看着江玉城,江玉城正低頭看我,目光是波瀾不興,我笑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了不遠處。
隔了一會兒,我正無聊地看着led大屏幕的酒會廣告,腰上卻有一隻手輕輕挽了上來,下一秒,江玉城低沉的聲音響起:“回家……”
在路上的時候,本來我正和他笑着說起酒會裏的一些事情,江玉城掃了我一眼,卻輕聲問道:“不想知道我和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我一愣,旋而笑了起來:“我能問嗎?”
江玉城看着前方:“傻樣……”
我輕輕一笑,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傾過身子吻了他一下:“那你就說說呗,我确實挺好奇的……”
江玉城低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起來。
時光悠然轉到十八年前,9歲的仲甯第一次在談城療養院見到江玉城,那時江玉城放暑假跟着爺爺去避暑,15歲的小小少年剛剛開始長個子,柔軟的短發覆了額頭,修長的手指夾了一本英語書,白衣藍褲地站在了仲甯的面前。
她的爺爺叫他來幫她補課。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離婚,分飛到地球的另一端,她從小幾乎就是在祖父母的掌心中長大的一般,因爲自責,所以爺爺從小幾乎把她慣上了天,可是就是這麽一個嬌縱的人,卻唯獨聽江玉城的話,小小的她幾乎把江玉城奉爲神明,他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他讓她不要做什麽她就不做什麽,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咒。
于是她拼命學着英語,追逐着他的腳步,女兒家的心事,仲家上上下下知道了個分明,也曾開玩笑同江家說起,卻都隻是一笑而過,從未當過真,直接她初中畢業追他到英國,又從英國追到北美,兩家人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孩子一直是認真的,她的腳步一直是追随着他的。
她對家裏人說,從九歲之後,她甚至隻是爲他而活。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瘋了一般的喜歡江玉城,江家人并不喜歡這樣瘋狂的愛,卻獨獨因爲江老爺子的默許,所以從不出聲。
家裏人都知道,自己家的老爺子欠仲家老爺子一個救命的人情。
因爲這個原因,江玉城不便忤逆自己的爺爺,所以雖然嘴上已經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她,實際上卻也懶得管她。
可是想不到仲甯上個月底竟然無聲無息地回來了,在萬豪的那一天她瞞着江玉城組織了一個聚會,在中場的時候她才突然出現,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而且當衆宣布他們的婚訊。
江玉城差點當場掀桌,還好衆人及時把仲甯護走了。事後才知道,仲甯這一次是跟仲家老爺子一起來的,到了宣城就先去拜訪的江老爺子,直說她想嫁給江玉城,江家老爺子無法,隻說如果江玉城同意,他沒意見。
事情跟我想的差不了多少,我聽了隻是笑。
這狗血的豪門恩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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