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點的時候,我到了酒店二樓的大廳,點了一份早餐慢慢吃起來,手機的顯示屏上江玉城的來電一直在閃爍,我設了靜音,把手機扣過去,便專心吃起了早餐。
我知道,标書洩密後一定會對泛海産生很重大的影響,如果自己攬下這個責任,在江玉城看來,那無疑就是包庇了周睿,這是他最忌諱的事,可是如果把責任完會推出去,這對我來說是幾乎不可能的。
标書上明明白白簽的我的名字,那是鐵一樣的事實,任我怎麽解釋也不管用。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把懷孕的事情告訴他,他一定會以爲我拿這個當籌碼,要求他放過周睿也放過我。
我不想把懷孕的事情當做籌碼一樣告訴他,讓他對我對孩子産生厭惡。我輕輕地撫着肚子,在心裏默默地念着:寶寶,媽媽怎麽會拿你去威脅爸爸呢?媽媽舍不得,如果真的出了事,媽媽可能會坐牢,即使是坐牢,媽媽也不會放棄寶寶,寶寶是爸爸的骨血,寶寶要和媽媽相依爲命。
周睿來的時候,我正對着桌子上的鮮花發愣。
他走到我對面拉了椅子緩緩坐下,皺眉問道:“蘇錦,你怎麽會來?發生什麽事了?”
我和他相處兩年的時間,我從來沒踏足過安城一步,所以我這一次能來這裏,他自然知道一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緩緩回過頭,臉上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隻惡狠狠地盯着他。
“你到底怎麽了?”他的語氣裏有一些急燥。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問他:“僞造公章的事洩露了你知道嗎?”
周睿的目光有些片刻的疑惑,隻是一下下,立時變得震驚起來,他急切地問道:“怎麽回事?”
我看他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情,也是,這樣的事情,他怎麽敢随便說出去,這是要坐牢的啊!可是偏偏這個消息是從宋詩雅嘴裏走露的,這讓我又如何不懷疑是他做的呢?
我無力地閉了閉眼,啞着聲音說道:“這件事情隻有采購方的顧經理和小孫知道,泰西這邊也就隻有你,我和劉總知道……有人調查了我,順便也查到了這件事,消息是從宋詩雅那裏知道的,如果不是你,宋詩雅又怎麽會知道這個?”
周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什麽時候的事?”
我說道:“昨天。”
周睿拿出手機,快速地翻着号碼,接通之後他做了個深呼吸,語調如常地說道:“顧經理您好,好久沒聯系了,最近怎麽樣?”
那邊也是寒暄起來,周睿接着問道:“最近産品用得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問題?”
對方好像是并不知道标書洩密的事,跟周睿客氣地寒暄起來。
挂了電話,周睿擡頭看向我,靜靜地說道:“青海那邊還不知道這個事,看樣子還沒捅出去,你知道是什麽人在威脅你嗎?”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知道。”
周睿問道:“是誰?”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是宋詩雅嗎?”
周睿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對不起,當時我從她父親那邊找過關系,顧經理是她父親的學生。”
我面色瞬間鐵青,不待周睿将話說完,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過去:“你真是混蛋!這麽機密的事情你竟然告訴了她……”
周睿幾乎是躲也沒躲,就被我狠狠地砸中了肩膀。
茶杯打中周睿之後,一下掉在了地磚上,瓷器碎裂的聲音響徹在大廳裏,顯得格外的清晰。
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眼睛通紅狠狠地盯着周睿,周睿就好像呆住着一樣,沉默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周圍的人一臉驚訝地看過來,有低低的議論聲響起,一個服務生上前詢問有什麽要幫忙的,我隻是像盯着仇人一樣盯着周睿,一句話也不說。
周睿擦了一下濺到臉上的牛奶,輕輕說了一句:“沒事,下去吧。”
服務生走了之後,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真想你去死!”
周睿的眼中有一瞬間的受傷,說出口的也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強行地壓下一瞬間要暈眩的感覺,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周睿,一字一句地說道:“讓宋詩雅好好等着。”
我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剛剛邁出步子,腳下發軟,眼前一黑,一下子暈倒地了地上。
我再醒來時是在周睿的懷抱中,他正焦急地扶着我掐着我的人中,我們的周圍圍了一些人,我睜了睜眼,接着又閉上,疲憊地說道:“放開我,我沒事。”
周睿皺了一下眉,接着一把抱起我,嘴裏問道:“幾号房?”
我閉着眼報了房号,厭惡他的觸碰,可是現在又有什麽選擇?
周睿抱着我進了房間,然後把我輕輕放到床上,剛剛一放下,我的胸口一悶,胃裏忽然一陣難受,條件反射般地坐起來。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就沖到衛生間,趴在馬桶上,翻江倒海的一陣吐。
周睿跟在後面,焦急地問道:“你怎麽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一邊沖着水一邊無力地搖搖頭,半天吐出三個字:“你走吧……”
周睿站在我身後:“你真的沒事?”
我不在說話,伏在馬桶上,輕輕地喘着氣,過了一小會,我慢慢擡起頭,伸手将淩亂的發絲撥到一旁,然後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害我還沒害夠?”
周睿站在那裏,緊抿着嘴不再說話,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痛苦。
我瞪着眼睛直直地看了他半天,然後輕輕笑道:“本以爲從那之後跟你再無瓜葛,沒想到偏偏姓宋的不放過我,也好……”
我擡頭看他,臉色蒼白卻微笑着說道:“我來得太急,沒有換洗的衣服,你能不能幫我去買幾件?”
周睿不知道我要幹什麽,皺着眉頭看我半天不吭聲。
我垂了眼簾自言自語地加了一句:“你知道我的尺寸的。”
周睿就沒有說話,他又看了看我,轉身出去了。
我慢慢站起身,扶着洗手台,開了龍頭洗了洗臉。
清醒了一下,我慢慢走出衛生間,從包裏拿出手機,翻出宋詩雅的号看了看,輕輕笑了一下,編了一條短信放在了存稿箱裏。
周睿一個小時之後就回來了,拎了大包小包,我正在裏面洗澡,聽到敲門的聲音,我裹着浴巾就出來了,走到床邊拿了手機把短信發出去然後就關了機。
開門的時候周睿一下子呆住,他倒吸了一口氣,盯着我的眼睛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我伸手胸前圍着的浴巾,輕輕笑了一下:“剛剛洗了個澡,進來吧……”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身子靠向一邊。
他僵着臉提着手裏的購物袋走了進來。
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的眼神晃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有一絲情動。
我伸手自他的身後一把抱住了他,臉貼在他的背上小聲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猛地轉過身子來,一把握住我的胳膊:“蘇錦,你……你不能這樣……”
我緩緩擡起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對不起,我剛剛有些情不自禁了……”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我慢慢松開手,低頭看着那幾隻袋子,低聲問道:“買的什麽衣服?”
周睿把買來的東西都放在了床上,我慢慢走過去,坐在床邊,把紙袋一個個地扯過來,拿出裏面的衣服,慢慢拆着包裝。
我輕輕地問道:“你住的地方離這多遠?”
周睿擡眼看我:“開車十五分鍾。”
我笑:“開多快?”
周睿坐在了沙發上:“100吧。”
我抽出一件内衣,黑色的帶蕾絲花邊,複古款,看了看上面的标簽,2280元,我輕輕笑道:“還好不是那個牌子……不然的話真的好尴尬呢……”
周睿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我斜了他一眼,慢慢說道:“怎麽,不自在了?”
周睿沒有說話。
我抽出買的内褲,跟内衣是同款,我一邊摸着上面的花邊,一邊說道:“這不是我的尺寸呢周睿……”
周睿看向她,緩緩說道:“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的……我把你的身高體重報給服務員後她幫我選的……”
我把袋子都扔到地毯上,把内衣和内褲都仔細地攤在了床上,還比了比角度,擺弄了半天,覺得完美自然了才輕輕說道:“我以爲你知道呢,不過沒關系……”
反正我又不穿,我在心底輕輕說道。
我說完,又把另外兩袋衣服拿出來,慢慢攤着看,我見他始終不眨眼地看着她做這一切,便輕輕笑道:“你去倒兩杯酒吧,剛剛吐得嘴裏有點苦……”
周睿沒說話,起身走到吧台前,開了瓶紅酒,倒了兩杯端了過來,我伸手接過,隻就着杯沿輕輕抿了一小口,便不再喝,我肚子裏有小寶寶,怎麽敢喝酒。
屋裏的空調開得有些熱,周睿脫了外套,解了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臂上,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眯眼看他,心裏想着,很好,省得我給你脫了。
我拖延着時間,眼角不時望向門口,周睿也一直沒有說話,一時間屋子裏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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