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甯雙手抱着胸,一臉厭惡地看着我,冷冷地說道:“你的嘴還真硬,我到是想看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到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個男人神色驚慌地走過來對仲甯低聲說道:“仲小姐,警察來了!”
仲甯臉色一沉,看着我輕輕哼了一聲:“他來得還真快……”
她說完,扭頭對身旁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說道:“錢不會少給你們的,知道後續應該怎麽做嗎?”
男人點點頭:“仲小姐請放心……”
仲甯蹲下身子,伸手擡起我的下巴,輕聲說道:“孩子沒了,我才放心,蘇小姐,我是不會讓你死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嘗嘗這滋味……”
她頓了頓,輕輕笑了一下:“誰叫你不聽話,都是你自找的……”
她說完慢慢站起身來,轉身走了出去。
我的全身發冷,冷得已經說不出話來,隻眼睜睜地看着她離去。
我緊緊地咬着牙,小腹處的疼痛排山倒海襲來。
隻是眨眼的工夫,倉庫裏就剩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是昨晚給我送飯的那個男人。
仲甯走後,他們兩個都很沉默,交換了一隻煙默默地抽起來。
警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終于停在倉庫門前的時候,那兩個男人将煙掐滅,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擡腳走了出去。
他們打開了倉庫門之後就雙手舉過了頭頂,顫着聲音說道:“不要開槍!長官不要開槍!我們自首!”
一句我們自首,我的眼淚頓時就掉了下來,我知道,仲甯一定是把所有的時間證人都找好了,證明這件事情跟她沒有關系。
他們的話音剛落,警察在外面厲聲喝道:“你們都不要動!人質呢!人質在哪裏?”
昨晚的男人伸手指了指我:“在裏面……在裏面……”
我伏在地上,疼得全身已經顫抖起來。
即将陷入昏迷的一瞬間,眼前忽然閃現出江玉城的臉,他一臉慘白地看着我,顫着聲音喚着我的名字:“蘇錦……蘇錦……”
我想要睜開眼睛去看看他,可是仿佛有一雙手,用力将我瞬間扯進了一片黑暗裏。
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久得我即便是在夢裏都覺得累,我又做了那個夢。
許晴抱着一個小嬰兒,嘴裏滿是鮮血看着我哭着說疼,我在夢裏心疼得都喘不上氣來,我伸手想要抱她,想要抱孩子,可是手伸出去,她們就一下子不見了。
“許晴……許晴……”我哭得喘不上氣來。
一隻有力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喚着我的名字:“蘇錦……蘇錦……”
我猛地一下睜開眼睛,江玉城憔悴的臉一下子閃現在我的眼前。
“蘇錦……”他的眼中一下子驚喜起來。
我一看到他的臉,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下一秒,記憶排山倒海般地襲來。
我咬着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把頭偏向了另一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握了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許久之後,我啞着聲音問道:“孩子……沒了是嗎?”
話一出口,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江玉城半天沒有說話。
我咬着牙緩緩扭頭看着他,哽咽着問道:“是不是沒了?你跟我說實話……”
江玉城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蘇錦,你不要傷心了,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又何必再多此一問呢?
可是我的心裏始終存着一絲僥幸,隻是他的話一出口,我心裏原本的那一絲絲希望也随之破滅了。
我緊緊閉上眼睛,不想再去看他。
“你出去吧,我不想見你……”
“蘇錦……”
“出去……”
這一刻,我什麽話也不想再說了。
江玉城默默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關門的刹那,我抱着被角,頭也不回地問道:“許晴呢?”
江玉城沒有回答,隻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
門輕輕關上,我抱着被子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落雪,許久之後,我的眼睛一酸,終于再也忍不住,瘋了一樣的放聲哭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已經哭得虛脫起來,全身都不停地顫抖着,淚眼朦胧中,江玉城又走了進來。
他伸手将我緊緊抱在了懷中,用下巴輕輕抵着我的額頭,顫着聲音說道:“好了,好了……一切都過去了……蘇錦……對不起……對不起……”
我狠狠地咬着嘴唇,伸手用力揪着他的襯衣,心裏面猶如刀割——這麽重要的兩個人離我而去了,這一切怎麽可能說過去就過去呢?
出事後的第十七天,江玉城接我出了院。
這一次沒有去宣城的别墅,他直接把我帶到了他在島城的海景公寓。
公寓是複式,大得吓人,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一片無敵海景,外面還有一大片露台,露台上一個抽幹了水的遊泳池。
照顧我的保姆換了一個人,一個很年輕的胖乎乎的雙頰帶着紅暈的姑娘,她叫小蘭,江玉城專門請家政公司找來照顧我的。
不得不說江玉城在我身上真的是費了不少心思,這小姑娘才二十出頭,人很純樸,性格很好,說話也極有分寸,想來他是知道我不喜歡徐阿姨,所以才直接換了人。
我和江玉城自在醫院第一天說了那幾句話之後,便再沒有什麽交流,他說什麽,我聽什麽,不反駁,乖乖照做。
跟在江玉城身邊,我想這就是對仲甯最好的報複。
我知道上次的綁架事件她一定是做好了各方面的準備,她幹淨利落地脫了身,然後找了兩個替罪羊,不出意外的,以她處的那個位置,也一定動用了不少關系。
我想,以江玉城的爲人,他也不可能輕易放過仲甯的,隻是,兩個勢均力敵的人,一旦反目起來,不是一招一式就可以将對方降服的。
仲甯的目的就是讓我失去孩子,她的目的達到了,可是同時也失去了江玉城對她最後的一點感情,所謂的青梅竹馬,再怎麽樣的情深,經過她這一翻的折騰,也會毀于一旦。
仲甯是愛他,可惜她用錯了方式。
孩子到底是不是江玉城的,我相信我流産的那一天,在醫院裏,他就應該已經驗證的,不然的話,他是不可能對我這樣無微不緻的照顧的。
可是晚了。
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當時那麽輕易地就相信了那個電話錄音,連我的解釋都不肯聽一句,如今孩子沒了,許晴也沒了,讓我怎麽原諒他?
我不可能原諒他,可是我依然要在他的身邊,因爲我知道,仲甯最在乎的事情就是我跟江玉城在一起,她用盡一切方法讓我離開江玉城,而我當時也已經按照她的話去做了,可是偏偏她就等不及了,對我下了那樣的重手。
我恨江玉城,可是我更恨的人卻是仲甯。
我想,大概這恨隻有她死了,我的心裏才會抵消。
兩條命,換她一條。
她應該不虧。
江玉城像在醫院裏一樣無微不緻地照顧着我。
他把我的喜好都跟小蘭說了一個遍,甚至洗澡水裏放什麽味道的精油他都交待明白了。
他跟小蘭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剛好就在客廳裏看書。
那時太陽正好,透過落地窗灑了進來。
剛剛吃過早飯,江玉城不準我進卧室,我聽他的話,在客廳裏看書。
他跟小蘭交待完了,手裏端着一盤洗好的水果走了過來。
“吃點草莓……”
他邊說着邊伸手遞給我一隻。
我頭也不擡地接過,便聽他接着說道:“公司裏最近事情可能比較多,接下來我可能不會像前段時間這樣陪你……”
我低着頭,沒吭聲。
江玉城似是已經習慣了我不說話的樣子,隻是沉默了一下,便輕聲說道:“這個公寓裏保安很嚴密,外面還有保镖,絕對不可能有事的,蘇錦,我會盡量抽時間來陪你……”
我随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翻了另一頁看起來。
“蘇錦,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聽信那段錄音……”
我聽到這裏,手指一動,呼吸微微有些重了起來。
這是他自出事以來,第一次正面說起這些問題。
“蘇錦……”他坐到我的身旁,輕聲喚着我的名字,輕輕握住了我的手,“仲甯那邊,我一定會給你讨回公道的……”
我輕輕合上書,扭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讓她死……”
許久不說話,就連說這三個字,我都覺得舌頭有些僵硬。
江玉城看着我,眼中的驚喜一閃而過。
我盯着他的眼睛,輕聲說道:“她死了,我才覺得公道……”
江玉城看着我沉默下來。
我知道他爲什麽沉默,因爲仲甯是仲老爺子的孫女,是仲家的獨苗,而仲老爺子又是江爺爺的救命恩人,他如果動了仲甯,不肖說仲司令會怎麽樣,就是江老爺子也不可能善罷幹休。
可是即便是她身世顯赫,她就可以這樣草菅人命嗎?更何況其中一條命還是他的孩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靜靜地等着他的回答。
江玉城的臉色很難看,我知道他爲難,可是怎麽辦?她不死,我更爲難,我怕我死了之後,沒法去跟孩子和許晴交待,怎麽我活着,連替他們讨個公道也做不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蘇錦,我不能不顧及爺爺……”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半天,輕輕抽出手來,淡淡說道:“那好,你的爺爺跟我沒關系,我可以不用顧及他,你的孩子沒了,你不心疼,我心疼,所以就讓我來替他讨公道吧……”
我說完,拿着書擡腳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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