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就仿佛是看出了我的猶豫，他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蘇小姐不必緊張，隻是吃頓飯而已，再說我們和江玉城還有仲甯從小就認識……蘇小姐與我也算是熟人了，還怕我與我吃頓飯？”

他提到仲甯的時候，刻意加重了一下音量。

我的心一沉，擡頭眯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也認識仲甯？”

他含笑點頭：“不止認識，而是相熟……”

相熟？我的心中一動，呼吸不由得微微亂了起來。

我知道他是刻意提起她的名字的，想起那日他對着江玉城瘋狂的舉動，我不由得暗暗想到，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了。

我隻是在心中默默想了一下，顧先卻仿佛是知道我所思所想，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整個人閑散而淡定：“蘇小姐，我對你很好奇，我想知道讓江玉城爲之瘋狂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所以我調查了你的一切，蘇小姐，現在你對于我來說，可以說是透明的，你的心裏想的什麽，我都清清楚楚……”

我冷眼看着他，心中沒來由得緊張起來。

“那你說，我現在在想什麽？”

他眼角含笑，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在想，既然我和仲甯相熟，那是不是可以利用我去報複仲甯——蘇小姐，我說得可對？”

我臉色微變，心中暗暗吃驚起來。

我一臉沉默地看着他，半天輕聲問道：“要我做什麽？”

顧先低頭看着我，一臉滿意地說道：“蘇小姐，到飯點了，不如我們邊吃邊談如何？”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打開了車門。

我垂了眼簾，默默上了車。

顧先笑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車。

我盯着開車那男人的側臉，淡淡問道：“這位就是你上次提起的顧念吧？”

我記得他說過，他的弟弟顧念曾經讓江玉城打了個半死。

顧先看着我含笑說道：“蘇小姐好記性……”

車子開到了公寓附近一家私房菜館，在一個不起眼的弄堂裏。

我在心裏默默想到，顧先兄弟兩個對這裏如此之熟悉，怕是他們的大本營也在島城了。

我跟着他們一路往巷子裏走，走了沒多久，轉過一片竹林，一所精巧的黑漆銅釘大門顯現在眼前，打磨得锃亮的銅釘在陽光下泛着圓潤冰冷的光澤，大門離地面大約五分之一處，兩把椒圖的銅扣環把整扇大門都映襯得古意昂然，大門兩側是一片得黑瓦白牆，院牆裏也種着一片竹子，長得極爲茂盛，竹稍甚至比院牆都高，竹葉因爲在過低的溫度裏，原本鮮豔的綠色硬生生凍成了墨綠色，映着白牆黑瓦倒也别有一翻情趣。

迎着陽光，我眯眼看時，就有零零落落的雪花從竹葉上飄下，落到了臉上。剛一接觸，便化成了一顆小小的水珠，我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有多久沒享受過這樣安逸的陽光了，這幾個月來紛紛擾擾的事情使得我幾乎快要忽略了春天的來臨，好像這個寒冷的冬天直到今天才被我發現，而在我發現的時候，這個冬天就已經快要過去。

可不是嗎？再沒多久就要過年了，年前立春，可不是春天快來了嗎？

眨眼之間，我和江玉城就已經在一起快一年了。

顧念早就已經先一步進了院子裏，顧先跟在我後面，站在台階下，仰頭看着我，含笑說道：“蘇小姐怎麽不往裏進？”

我眼光一晃，猛然回神，然後慢慢轉過身子，居高臨下地看着顧先，淡淡說道：“想不到時間過得這樣快，好像才幾天的工夫，就快立春了……”

顧先的頸子微微地後仰，眉稍都含着笑，他擡頭看着站在陽光下的我，自言自語般地念道：“是啊……時光容易把人抛，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看着顧先含笑的臉龐，聽着他口中念出的這句詩詞，我微微地一怔，旋而反應過來，輕輕笑着：“顧先生是大雅之人……我不過是一時感慨……”

顧先卻沒應，隻笑着說道：“進去吧……”

他總是笑，可是我卻覺得他的笑讓我很不安。

進了雅間，有幾名身着白衣黑褲民國丫環服裝的女孩子進來，一人手裏端了一隻盛滿溫水的銅盆，走到各人面前，彎了身子，請我們洗手，我心裏雖然有些不自在，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洗完了手，便有人陸續開始上菜，古色古色的盤盤碗碗頓時就擺滿了整張桌子，顧念早已經坐下，笑着跟我說道：“這裏起先是我們家裏人經常聚會的一個地方，這地方有個說道……”

我擡頭靜聽，顧念卻忽然就不說了，隻看着我笑，我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顧先。

顧先斜了顧念一眼，用筷子夾起一片糟的鵝掌給我，慢慢說道：“其實也沒什麽，隻不過就是借着紅樓夢的名罷了，他這裏是專門複原紅樓夢裏的菜品的，雖不能十成十地複原，不過好處是誰也沒吃過真正的紅樓菜品，就這口味來說，已經算是獨一無二了……”

我聽了這才反應過來，輕聲說道：“卻也夠難得了……”

話音剛落，顧念就一疊聲地說道快吃吧，還未等顧先和我有反應，顧念早就動手吃了起來。

顧先卻并不怎麽吃，偶爾的夾幾下菜，然後便隻端了一小盅燙的熱熱的女兒紅不緊不慢地輕啜着。

我的心情并不好，再好吃的菜品，到我嘴裏也嘗不出好滋味，淺淺地夾了幾筷子我便住了手。

我知道顧先一直在打量我，于是捏了茶盅喝了一小口水，然後一邊把玩着那個青花瓷的茶盅一邊慢慢說道：“顧先生到底要我做什麽，不妨就直說吧……”

顧先盯着我的臉含笑說道：“蘇小姐果然直接……”

我擡眼看着他：“關于我，你知道多少？”

我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顧先聽了我的話，放下酒盅，用一張單面繡的蘇繡絹巾擦了一下嘴角，淡淡說道：“仲甯能調查到的關于你的所有的事情，你被綁架，許晴的死，包括江老爺子的住院……甚至包括……”

顧先頓了一下，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說道：“甚至包括你流産的事……我都已經知道了……”

我的臉上頓時就變了色，我慢慢坐直身子，這些事情江玉城已經用盡全力壓了下來，想不到這個顧先竟一件件一樁樁知道得如此詳細，可見這人見我的目的确實不單純。

我看着他，一顆心沉了又沉。

江玉城，仲甯，還有現在的顧先，這幾個人，當真可怕得讓人發指。

顧念依舊淡定地吃着飯，好像顧先說的話他完全沒聽到一樣。

顧先輕輕笑了一聲，對我說道：“蘇小姐，你無需害怕，我也并不想傷害你什麽，你可能會很奇怪，這些事我怎麽會知道，我不妨告訴你，我知道這些事江玉城是動用了軍方的關系強力壓下來的，但是我對這些根本不好奇，知道這些事對我來說也并不難……對我來說，難得是如何聯系到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說道：“顧先生幫過我我很感激，顧先生如果有事找我幫忙我也一定會盡全力去幫你，隻是我想不明白，顧先生有必要告訴我你知道這些事嗎？即便是你不拿出這些事來要求我，能幫的忙我也一定會盡力幫到，顧先生這樣行事，我是有些不明白了……”

顧先卻并不跟我争論，他伸手拿了茶壺替我斟滿茶，才慢慢說道：“你問我我知道你的什麽事，不就是想知道我的能力有多大嗎？”

我沉着臉，他又猜中我的心思了。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他微微一笑：“若是我想讓你幫我從江玉城的手裏取得一些資料，你會同意嗎？我的公司目前新接觸了一下項目，剛好那個項目泛海也參與了，而且我聽說是江玉城直接領導了一個小組重點跟進，這個項目怎麽說呢……“

他凝神想了一下，然後淡淡說道：“我的公司目前正在快速的發展，所以極需一個大項目讓我打響在行業内的知名度，所以，蘇小姐，若是你能把江玉城參與的這個項目的資料給我取得一份……”

他靜靜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仲甯那邊，我是可以幫你的……”

我一聽到這裏，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我用力握了握拳：“你能怎麽幫我？”

顧先看了我一眼，輕聲說道：“我勸她回國，勸她去看心理醫生，那個心理醫生我剛好認識，他看過仲甯之後說她有輕微的抑郁，所以就幫她開了一點抗抑郁的藥，可是她越吃卻越依賴，然後心理醫生會給她做疏導，對她進行暗示治療，可是她的病情卻越來越重，再加上聽到你們結婚的消息，絕望之下，失去了對生活的勇氣，她可能會選擇墜樓、割腕，或許是煤氣中毒，吃安眠藥之類的……”

他頓了頓，含笑說道：“總之，她必須得死……”

我聽到這裏，背後卻隐隐滲出冷汗來。

“蘇小姐，要是我幫你達到這種效果了，你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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