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來,我們兩個實在是經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知道,以江玉城的性格,若不是他真的覺得累了,覺得厭煩了,他斷不會說這樣的話。
他一向都是高高在上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若是在以前,顧先這樣的挑釁他,他一定二話不說狠狠還擊,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失去過一個孩子,又經曆過那麽多的磨難,如今好不容易終于可以安安穩穩走到一起了。
他心裏絕不會允許我們再出什麽事情。
所以他說了那些話,我從心裏面是支持的。
第二天一早,江玉城就把喬清叫到了醫院來。
江玉城已經恢複得很好,走路也已經無大礙,喬清來的時候身邊又帶了一個陌生的助理。
江玉城看到時,擡頭掃了一眼,然後低頭淡淡問道:“鄒凱放出來了嗎?”
江玉城的身體先前剛剛有點起色的時候,他就直接問我鄒凱怎麽樣了,我初時以爲他隻是關心下屬,正想着要怎麽跟他說我把鄒凱給關起來了。
我猶豫的時候,他就盯着我的臉問道:“他辭職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辭職?沒有……”
江玉城低頭輕輕活動着腳踝,淡淡說道:“我懷疑我出的事故跟他有關……”
他的話音一落,我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
我盯着他的臉:“爲什麽這麽說?”
他掃了我一眼:“他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樣,另外我們出去之前,他接了好長時間一個電話,我叫他跟我一起出去的時候,他的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了……”
我沉默了半天,小聲說道:“你出事那天,我曾經借他手機用過,在他的手機上,剛好發現了他曾經打電話給顧先,當時我一看到顧先的電話,立即就意識到你的車禍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所以我叫喬清把他關起來了……”
聽了我的話,江玉城一點反應也沒有,半天才輕聲說道:“原來是這樣……”
如今他明知道鄒凱被我給關起來了,卻問喬清他放沒放出來,到弄得我有些糊塗了,難不成他的意思是把鄒凱放出來,不再追究他的責任?
喬清看了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江玉城把鋼筆放下,擡頭看着喬清,淡淡說道:“把他放出來,然後放出風去,就說我的事故是他串通顧氏的人做的,爲的就是阻止泛海去參與雲天化的并購案,他受顧氏指使,害自己的老闆受了重傷……”
我一臉驚訝地看着他:“你要是把他放出去了,說不定他會直接去找顧先,他之前參與過那麽多的項目,你這樣,不是等于給顧先培養了得力助手嗎?”
江玉城看了我一眼,伸手握着我的手,輕聲說道:“依你是什麽意思?”
我想了想:“找律師,讓警方重啓車禍事故的調查,若是證明和他有關,和顧氏有關,那顧氏這一次肯定吃不了兜着走,鄒凱也絕對會入獄……”
江玉城笑了笑,低頭親了我一口:“傻子,人家能做出這樣的事故,之前肯定是已經布好了局,你以爲證據那麽容易找麽?”
我皺眉想了想:“可是……你這樣有什麽用?你不怕鄒凱和他聯手……”
“顧先是什麽樣的人?你以爲他知道你把鄒凱關軟禁過,他還會用他嗎?他根本就不會再用他,背叛過一次的人,第二次就會很容易,他比我更明白,所以他不會用他,另外有了雲天化這個項目,鄒凱手上掌握的其他的項目信息對他一點用也沒有——雲天化是個大型項目,吃下來之後,他要花費很多精力在這上面,他根本沒有空再去參與其他的項目,隻這一個項目,年利潤就能占到他銷售額的九成,你以爲他會舍大求小嗎?”
話是這樣說,可是放了鄒凱就等于給自己留了一顆定時炸彈。
我猶豫了一下,還要再說話,江玉城卻低聲說道:“放心吧,他不算什麽,這個風聲放出去之後,别說是行業内,估計在島城他是找不到工作了,再者,我也不可能就這麽便宜放了他,隻是,我現在沒有空處理他……他對我的作用,就是一個杠杆,用來撬動顧先而已……”
我一聽他隻是沒空處理鄒凱這樣的話,心裏面頓時有點急了,他這意思,豈不是還要報仇回來?
“你不是答應我了,要過平靜的日子,你怎麽還……”
“蘇錦,雲天化的項目我可以不要,對我來說,無非就是公司規模保持現行狀态,可是若是那個風聲放出去,乾城那邊的領導知道顧先是以這種手段取得資質的,必定不會同意他們參與投标,所以,我要的就是,顧先流掉這個标……”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到時候,顧氏拿不到這個項目,紅海跟我們的違約金肯定是顧氏幫助他出,另外顧氏還違了跟紅海的約定,這一來一去,紅海沒拿到标,還要付至少五千萬的違約金,這也算是我的一個報複吧……”
一個報複五千萬,說來也是劃算的,可是想想顧先那個人,我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顧先再惱羞成怒,跟你不算完了怎麽辦?”
我一想隻想着快點結束這一切,所以他現在說的這些話,其實我的心裏都是不太贊成的。
我覺得要結束就連管都不要再管了,公司聘請一個職業經理人管着,我們馬上去國外。
可是我卻忽略了江玉城身爲一個男人的自尊心有多強大,他說他不會主動去報仇,雖然他隻是讓喬清散布一個消息,可是說到底,他還是出手了。
我在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
江玉城許是看出了我的無奈,他伸手輕輕摟了摟我:“放心吧,顧先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他擡頭看着喬清:“現在顧氏的股票是多少錢?”
喬清想也沒想:“昨天收盤是六十八塊五……”
江玉城點了點頭:“剛剛我跟你說的消息放出去之後,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做的,可是這樣會動搖股民對顧氏的信心,這樣一個走歪門邪道的企業,誰都會心裏沒底……”
他想了想,輕聲說道:“這個消息放出去,再加上雲天化流标的事情,顧氏的股票一定會跌破發行價,這樣一來,顧先不僅要賠償數額巨大的違約金,還要承擔股市上的損失,我估計顧氏一兩年内是不好再緩過來……”
我聽到這裏才明白了江玉城的本意,我擡頭看着他:“那雲天化若是流标的話,我們還要不要再參與……”
他輕輕笑了一下:“若是可以,當然要參與,隻是這一次真的是重要參與了,拿不拿得下,都不重要,喬清,你聽明白了嗎?”
話題一下子轉到喬清身上,喬清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江總……”
江玉城輕聲說道:“你從大學畢業一直跟着我,到現在你呆在泛海也已經将近十年了,喬清,我已經答應了蘇錦,要跟她過平靜的日子,所以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若是要把公司托付給一個人管理,那麽這個最合适的人選就是你,稍後我會和你詳談做爲執行總裁的待遇和年薪,喬清,雲天化你放手去做,成不成功不重要……”
喬清一聽江玉城這話,臉上頓時激動起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顫着聲音說道:“江總,謝謝您的栽培……”
江玉城淡淡說道:“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他說完,又想了一下,轉頭看着我:“我出事的時候,醫生說過我有可能失憶?”
我點點頭:“說過……我當時害怕的要死,真怕你會忘了我……”
江玉城笑了笑:“傻瓜……”
他擡頭看着喬清:“你對外就說,我車禍失憶,需要靜養,所以委任你爲公司執行總裁,處理一切對外事務……”
他低頭看着我:“幸虧你封鎖的及時,這樣一來,我也有理由回避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江玉城一向是港城大小報的常見身影,自他出事以來,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鎖了,所以喬清放出那個消息之後,幾乎都是以光速在傳播,再加上事情又牽扯了顧氏,一時之間,消息滿天飛,整個行業内都沸騰了。
顧氏的股票果然應聲跌落,一天三次跌停,第二天下午收盤的時候已經跌破了發行價。
顧先拒絕一切采訪,和他有關的企業紛紛開始撇清關系。
紅海公關部發出聲明,會暫停雲天化項目的合作,重新确認顧氏的資質。
同時,江玉城重傷失憶的傳聞也鋪天蓋地的傳了起來。
不久之後,喬清收到乾城招商局的電話,乾城市政府将做爲出資人,請求與泛海一同開發雲天化項目。
這簡直是出乎我們意料的好結果,想來也是收購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問題,乾城市政府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才從财政拔款直接入股了雲天化項目。
我那時正倚在江玉城懷裏和他一起聽書,挂了喬清的電話,江玉城扭頭看着我輕輕笑了一下:“蘇錦……我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