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娡輕輕一笑,聲音清冷:“責罰?我和姐姐何時說要責罰你了?不過是看你字寫的好,話說的也利索,因此考一考你罷了。若是個伶俐的呢,也就不讓你在貞女樓這個地方伺候了。”。
那名宮女聽聞如此,也知道推托不得,執了筆顫顫巍巍寫了。
她的手肘一直在抖,似乎極力避免原先的執筆姿勢。
王娡氣定神閑站在一旁,偏過頭沖皇後微微一笑。方才若不是皇後想到左右手寫字不同,自己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尋常人寫字皆有自己的筆迹,便是常說的風骨。
譬如王娡的字,瘦骨嶙峋,清秀健麗。皇後的字則是溫潤秀美,端莊精巧。各人的字迹往往數十年才能形成,一時半會不可改變。
因此若是有人有心模仿他人的筆迹從而遮掩自己的筆迹,多是用左手寫字,才能瞞天過海。
那名宮女右手所寫字迹與自己手中的遺書筆迹截然不同,大概就是這個緣故。
大長秋眼尖,見那名宮女寫好了就一把将紙扯過來,呵斥道:“寫好了不趕快給皇上和娘娘過目,在這裏磨磨蹭蹭做什麽。”。
王娡微笑着接過紙,淡淡掃了一眼,果然字迹與自己手裏的那封遺書字迹無差,雖是有心掩蓋,筆鋒筆韻卻仍舊遮不住。
王娡面向皇上盈盈道:“臣妾和妹妹此身自此分明了,還請皇上過目。”。
說罷她命青寒取出那封遺書,一并呈交給皇上。
皇上接過去一看,登時勃然大怒,将兩封信都丢到那名吓得呆若木雞的宮女臉上,怒斥道:“是何人指使你污蔑朕的妃嫔?這樣的滔天之罪你也敢做?若不是今日皇後在此,豈不是由着你颠倒是非黑白?”。
皇後面色微微一紅,似乎有幾分羞澀。
王娡閑閑撥弄着手腕上的一串白玉珠子,道:“此事如此細密精巧,本宮倒不相信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你與本宮姐妹二人無冤無仇,如何铤而走險?如今你供出幕後主使之人,本宮倒是可以開恩給你留一個全屍。”。
那名宮女想來知道必死無疑,也不知是因爲驚吓還是厭惡,隻是恐懼地看着王娡,目光中一點如同死灰的顔色,去論如何也是死死不願開口。
皇上冷冷看她一眼,道:“既然敬酒不吃,那便隻能讓你吃罰酒了。來幾個侍衛,立刻便帶她去慎刑司,說是朕的意思,用重刑,務必問出主使來。”。
立刻就有幾名侍衛上來拖了她下去,王娡低聲對青寒說:“你去看着點,用刑注意分寸。别讓她死了,我晚間還有話問她呢。”。
青寒眉心一動,低頭應了。
王娡轉向皇上,但笑不語。
皇上也微微笑着,似乎想要責備她又不忍心。到底是王娡自己拜倒了:“臣妾到底有欺君之罪,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一邊笑一邊扶她起來:“明知道朕不會怪罪于你還要自己在這裏假心假意地請罪,你也是壞足了。”。
王娡順勢站了起來,對皇後行了一禮,懇切道:“今日之事,多謝姐姐。”。
皇後笑意溫和:“我知道你素來不是這樣的人,因此也願意冒險幫你。”。
皇上聞言點頭贊賞:“如今才有一點皇後的樣子了,日後還要多曆練才是。”。
皇後紅着臉點頭應了。王娡見機,笑道:“今日之事傳得沸沸揚揚,也不知道妹妹聽見了沒有。她還在月子裏,是不能擔心受驚的。臣妾去看看她,先行一步了。”。
皇上點點頭:“你自己也有身子,這樣來回奔波也要注意。朕先陪皇後去未央宮,明日再來看你。”。
說罷轉頭對崔萬海說:“你去慎刑司那裏看着,一有消息便來告訴朕。”。
崔萬海急忙點頭去了,王娡也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走到一半,王娡淡淡對擡轎子的宦官道:“轉去慎刑司。”。
跟在轎旁的容芷聽了,有些焦急:“慎刑司乃是血腥污穢之地,娘娘千金之軀怎能踏足?有什麽事情交給奴婢去辦就好了。”。
王娡微微一笑:“不必忌諱,若是在這些小事上也畏畏縮縮,才是不能擔大任的。況且有些事情必得抓緊時間,慎刑司用刑不知輕重,若是拷問死了咱們就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容芷知道她性子,見苦勸無用,隻得讓宦官們往慎刑司去了。
慎刑司地處陰濕之地,多是用來拷問宮中犯了事情又嘴硬的宮女宦官,曆朝曆代也有妃嫔被關進去的。
裏面的老宮女素有“閻王婆”之稱,落在她們手裏,不死也去了半條命,沒有一個好端端站着出來的。
遠遠走近,就聽見哀号之聲不覺,聲音之凄厲讓人聞之膽寒,幾個擡轎子的小宦官都變了顔色。
王娡微微一笑,對着轎子外面的容芷說道:“想不到這宮中還有這樣的地方,倒是從未見過呢。”。
容芷皺一皺眉頭,她心智堅毅,自是不會因爲害怕,此刻多半也是厭惡,道:“犯了事情就要有犯了事情的覺悟,平日裏好吃好喝安安穩穩當差不幹,自尋死路怪的了誰?”。
王娡撲哧一聲笑出來:“這話說得好,有些人偏偏喜歡自尋死路,咱們也拿她沒法子。”。
二人說笑着,不多時便到了慎刑司門口。
容芷服侍王娡站在門口,自己先進去與那些老宮女們打點收拾。此處污穢,容芷斷斷不肯讓王娡直接踏足。
過了一盞茶工夫,容芷才走了出來,笑道:“讓娘娘久等了,奴婢們費了工夫收拾了些,仍舊是不能入眼的地方,娘娘将就些罷。”。
王娡唯有動容,看她一眼道:“辛苦你了。”。
走進去才發現雖然容芷費了這許多工夫,仍舊是極爲肮髒污穢的。
空氣裏彌漫着經年累月的汗酸味與血腥味,王娡腹中一陣翻湧,幾乎吐出來。
容芷慌忙拿帕子去接,王娡也隻是咳了幾聲,示意不打緊,便繼續朝前走。
用刑的地方在最深處,走過一條曲折的走廊方才到了。隔着走廊就聽見有女子的哭叫聲,聲音一聲比一聲凄厲,讓人聞之色變。。
王娡淡淡一笑:“這才進去多久就叫成這個樣子?還以爲是什麽硬骨頭呢,枉費我還有幾分贊她有骨氣。”。
容芷歎一口氣:“娘娘有所不知,慎刑司裏面的刑罰可不是外面簡單的掌嘴跪瓦片比得了了,一件件都是最戳人痛處又不取人性命的。加上這次皇上也特意囑咐了,慎刑司裏面的人必然更爲用心。”。
王娡點頭一笑:“罪有應得,何必同情。”。
走進内室,便看見被綁在木樁上垂着頭的那名宮女,發髻已經散了,頭發披着看不清楚容顔,隻看見滴滴答答有血水滴下來。
慎刑司的老宮女見王娡進來了,急忙放下手中的銀針,殷勤地用袖子替王娡擦幹淨了僅有的一把椅子,道:“娘娘貴步臨賤地,還請饒恕奴婢們招待不周。”。
王娡慢慢坐了,笑道:“哪裏能怪你們呢?妃嫔們不常來罷了,本宮也沒有打招呼,倒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幾名老宮女慌忙道:“不敢不敢,能見着娘娘已經是奴婢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娘娘這樣說真真是讓奴婢死了也甘心。”。
王娡淡淡一笑,問道:“如今都用了些什麽刑罰?”。
那名宮女見她問,也一件件報給她聽:“回娘娘的話。如今百蓮穿心和金鼎坐都用過了,還有别的沒用。”。
王娡噗嗤一笑:“你和本宮說這些本宮也不懂,好端端的起這些雅緻的名字也虧得你們想得出來。罷了,該怎樣就繼續怎樣吧,本宮就坐在這裏看着。”。
老宮女唯唯諾諾:“血污肮髒,娘娘要不…..”。
王娡擺一擺手,笑道:“本宮不在意這些,隻是,”,她皺一皺眉頭:“将她略略拖遠一尺,免得血濺到本宮身上。”。
老宮女急忙應了一聲,走過去揪住那名宮女的頭發,生生将她拽出去一尺遠。
那名宮女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王娡也不過冷冷看着,沒有絲毫憐憫之色。
許是因爲王娡在這裏,爲了顯示自己辦事得力的緣故,老宮女更是用了十二分力氣。
不下片刻,那名宮女便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看上去觸目驚心。
不過這些傷看着吓人,也确實能讓人痛得撕心裂肺,隻是與性命無憂,人的意識也還是清醒的。
王娡端然坐在一旁看着,沒有絲毫不适,倒是容芷憂心忡忡,偶爾也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這樣用了半日的刑,那名宮女隻能發出微弱的呻吟,卻仍舊一個字也不願吐露。
王娡覺得有些不耐煩,招手讓老宮女上前。
她冷冷道:“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有個結果,她骨頭硬本宮可沒有時間陪她耗。你直接用最重的刑罰罷。”。
那名老宮女一倏,也不敢猶豫,慌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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