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接通電話後先是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思考,他又朗聲笑道:“對,我是陳磊,是傑哥吧,你說的事我和哥幾個商量好了,那五千塊錢三天後肯定給你送過去。”
“對了傑哥,這五千塊錢是送到你手裏還是給崔鵬?”陳磊爽朗的開口,口氣中頗爲友善,甚至有些獻媚。
但我卻知道,陳磊也是逼不得已,我們剛打完高奧港不到五分鍾便接到了王傑的電話,王傑百分之八十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我們并不想得罪他,更不想和他發生沖突,陳磊說出這樣的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閉口不提打了高奧港的事情,卻把同意賠錢的事情說了出來,不僅給了王傑面子,還打算出錢孝敬孝敬他。
我們能做的,僅此而已,至于事态接下來的發展方向會如何,隻能看王傑的意思。
車内一片寂靜,衆人鴉雀無聲,我甚至不敢大聲喘息,生怕聽不到王傑在電話裏說了什麽。
“磊哥,都是出來玩的,你給我面子,我給你面子,但我前腳剛走,你回過頭就在背後撕我臉,哥們,你有點不講究啊。”
王傑戲谑的聲音從電話裏面傳了過來,江湖中人講究的就是一個花花轎子衆人擡,這件事王傑說的對,确實是我們打了他的臉。
但,這個臉,我們不得不打。
陸翔還躺在醫院裏面,我們和高奧港這筆賬,必須要算!
“那傑哥是什麽意思?”陳磊的神色也變了,收起了獻媚的讨好,變得十分冷漠,他淡淡的開口,聽不出一絲感情變化。
雖然那時候我們都是一群小屁孩,也談不上是什麽社會人,但學校有時候比社會更殘酷,不僅是面子的問題。
尊卑高下,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這次我們打了高奧港,就是折了王傑的面子,臉皮已經撕破,也必要在捧着對方。
“沒别的意思,明天中午放學,你來找我,咱們當面聊聊。”王傑道。
“那我如果不去呢?”陳磊道。
“最好别讓我親自去找你。”王傑頓了一下又道:“兄弟,事讓你辦到這個份上,我的面子往哪擱?”
“傑哥,咱們說一句素不相識也不爲過,這件事,你非要管呗?”陳磊問道。
“你有你的兄弟,我有我的朋友,兄弟出事了,咱們都不能不管,何況這次并不隻是我兄弟讓你們打了這麽簡單。”
王傑在電話裏面冷笑了一聲,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們打了高奧港這件事,他管定了,其實他和高奧港關系并不好,隻是同年級的同學罷了,甚至并沒有太多交際。
那時候我也不清楚王傑爲什麽要幫高奧港,後來我才明白王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訛錢。
或許有的朋友不理解,肯定會質疑王傑腦袋有病吧?因爲五千塊錢就去得罪捅過人的陳磊?
朋友你還是不懂江湖啊,說句得罪人又慚愧萬分的話,當混混的,都是腦袋有病,都什麽年代了,腦袋沒有病的話誰願意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出去瞎混?
别說是王傑,很多年前孫紅雷演過一個電視劇叫《征服》,電視劇裏面劉華強和封彪火拼起來的原因也僅僅是因爲八千塊錢。
因爲這八千塊錢,劉華強和封彪打的是房倒屋塌(跪下,叫一聲爺,我就放過你,和你這些兄弟,看過的都懂。),最後還打出了人命。
在說句後話,别說是王傑因爲五千塊錢不惜得罪陳磊,我後來花了一千六百塊錢雇了兩個農民工砍過人,砍的還是一個挺厲害的人,那農民工又是爲什麽铤而走險呢?
我不懂。
花錢雇農民工砍人的過程很簡單,談錢,給錢,拿刀,指人,開砍,跑路,就這麽簡單。
(作者言,各位書友也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你們也長大了,我講的這個故事是真是假,相信各位也有一定的判斷能力,經常打架的朋友一定會懂,世界上有一種人,就像王傑一樣,本來和這件事毫無關系,但是他們爲了訛錢,偏要插上一腳,信不信由你。)
“那傑哥的面子要值多少錢?”陳磊冷笑了一聲,可能也是被王傑這幅不可一世的模樣氣炸了。
“我草泥馬,你跟我倆這麽說話呢?小磊我告訴你,今天這件事,他就不是錢的事,明天中午放學,你自己來找我,别讓我去找你!”
電話裏面的王傑突然傳來了一聲斷喝,他厲聲說後便挂斷了電話,甚至沒給陳磊還嘴的機會。
“磊哥,怎麽辦?”我眉頭緊鎖,剛才那些對話我全部聽到了,心中明白這件事恐怕又鬧大了,但我卻毫無主見……好吧,那時候我懵逼了。
我們車内所有人都看向了陳磊,大家都清楚這件事絕對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但陳磊卻沒說話,他隻是默默坐在的座位上點燃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磊哥,不如咱們先躲幾天吧?這幾天咱們都請假,先不去學校了。”蔡辰逸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躲有什麽用?躲的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隻要咱們還想在一中上學,王傑總會找到咱們。”陳磊吸了一口煙,淡淡的回了一句。
“那該怎麽辦?”我問。
“他媽的,不行就和他們幹了,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啊。”陳磊有憤怒的開口道:“原本我來一中念書是不想打架的,他媽的,但王傑他們也有點欺人太甚了。”
“磊哥……”我輕聲開口,心中愧疚萬分,如果不是因爲我的出現,或許我們一中誰也不會知道陳磊如此兇殘吧?或許他的這些兄弟也不會卷到這件事情中,又或許……
“兄弟,我不是對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交你這個朋友,我不後悔。”陳磊面色有些尴尬,他說的這句話顯然有些唐突,他也感覺出來了。
“磊哥,不行就和他們幹了,誰怕誰啊,王傑有啥可牛逼的,砍他他也疼,捅他他也死。”我雙拳緊握,心中戾氣橫升,這一段時間我也忍夠了,也不想忍了。
“行,就這麽定了,回去的時候都準備點家夥,刀就别拿了,容易出事,我回去弄點甩棍過來,咱們就帶一些甩棍去會一會王傑,能談就談,談不了就幹!”陳磊又狠狠的掐滅了煙蒂。
“那磊哥,給我和辰哥送醫院去吧,我和辰哥去看看陸翔,晚上還要留在醫院照顧他。”我道。
“好,那咱們這幫哥們就不過去了,幫我和陸翔兄弟帶個話,高奧港這個仇,咱們也算替他報了,讓他放心吧。”陳磊道。
……
……
路上無話,等我和蔡辰逸來到醫院的時候,發現陸翔的母親已經來到了醫院,那種尴尬的場面,氣的我在心裏直罵娘,我心想劉楓這個人太不講究了,他還真把這件事告訴了陸翔父母,多了我就不說了。
接着,陸翔母親便像尋常母親一樣像我和蔡辰逸哭訴了一番,又問了問撞到陸翔那輛車的一些細節,我心中稍安,萬幸打架的事情并沒有被他母親發現,我編了個借口說是一輛金杯面包車撞的……
又閑聊了半天,我卻沒在病房裏面看到劉楓,我問陸翔楓哥呢?他說他媽來了之後劉楓就去網吧上網了……
“操。”這句話吐槽是我們三個一起說的,我又趁着陸翔母親走出病房的機會,把我們幫他報仇的事情告訴了他。
陸翔聽後蠻開心的,我們又暗中商量了一下陸翔被打這件事要不要報警,要不要訛高奧港他們一幫人的錢,最後想想又算了,畢竟我們一幫人也打了高奧港他們一頓……
原本我和蔡辰逸堅持着讓陸翔的母親回家休息,我和辰哥留下來照顧陸翔,隻不過卻拗不過陸翔母親。
最後陸翔母親留在醫院照顧陸翔休息,我和蔡辰逸帶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我和蔡辰逸如同往常一樣去教室上課,不過那時候我腦海中全是中午和王傑碰面的事情,甚至讓我忘記了繼續向張筠溪求情,我也沒那個心情。
隻不過我卻沒想到那一天來的不僅僅是王傑,還有王紹岩。
王紹岩,一個盤踞在我們學校周圍的小混混,我說他是小混混,是因爲我拿他和那些社會上的黑道大哥相比較。
那時候已王紹岩的實力,在附近的道上都有名号,本來已他的實力是不會管我們這群小逼崽子在學校中的争鬥。
但是那一次,王傑把他請了過來,從此,我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開啓了一段嗜血街頭的江湖生涯。
真實的江湖,真正的混混,腥風血雨五六載,親眼見證了我們縣城無數黑道大哥的崛起與泯滅,學校篇隻是個引子,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啊!
“磊哥,聽說王傑喊了兩個社會上的人,就在學校門口等着咱們呢?”中午放學的時候,我和蔡辰逸來到了陳磊班級門口找到了他,我又問道:“磊哥,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來了幾個人?”陳磊眉頭微皺。
“隻有王傑,還有三個社會上的人,他們一共就四個人,好像是真想和咱們談談。”我太天真了。
“操,一共才四個人怕他個屁,咱們就出去看看他們什麽意思。”陳磊輕蔑的冷哼一聲,那股自信的氣勢再一次展現了出來,再一次給我帶來了無窮的信心,也是最後一次。
那時候我就在想,像陳磊這樣傲視天下的王者氣勢是天生的?還是後來慢慢鍛煉出來的?
隻怪那時候我還太幼稚,因爲那并不是什麽狗屁的王者氣質,那是傻逼氣質,有兩句話說的好,第一句,咬人的狗不叫,第二句,一群人中最安靜的那個才是最有實力的。
很顯然,這兩種氣勢陳磊都不具備,所以,一腳踏錯,便是江湖。
但,誰沒輕狂年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