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夜搖好似使星落。
風輕揚着,夜裏微涼。
默書輕輕走在海邊的沙灘上,海浪輕輕擊打在她的腳面上,很舒服。
忽的她停下了腳步。因爲她發現前邊有一個人。她很熟悉的人。
那人有着白皙的臉龐,高挺的鼻子,如星子般的眼眸。那人自然是明暇。
明暇眼睛裏有着如三月春水般的柔軟,蕩漾到默書的心底裏去。默書胸口有些隐隐的緊張。
自打入閣後,身邊有了很多朋友,就很少有何明暇師兄單獨接觸的機會了。那是她的明暇師兄啊!
好似少女懷于心間良久的迷夢,一旦走近,卻愈發顯得不真實。
明暇笑了,好似這夜也帶了一絲暖意。
明暇笑看着默書,眉眼裏也有着一絲溫柔:“丫頭,你長大了。”
默書臉上熱熱的,好似羞紅了臉。低頭擺弄着自己的衣角。
明暇拉起她的手,好似也有一絲緊張。明暇道:“默書……我更喜歡叫你絮雨……”
默書低頭,聲音細弱蚊蠅:“師兄還記得。”
明暇的手很暖,拉着她小小的,帶着薄繭的手,笑說道:“當然記得。那時候意氣飛揚的王絮雨,小小的一個女孩子遠度東嶺,一路向東行走。指着遠方對我說,一定要去觀海閣。”好似想起了過往的經曆,明暇笑的幾分迷戀:“明明是稚嫩的小丫頭,卻偏偏故作老氣橫秋,熟谙人情世故。怎麽會忘記。那時候的你才是你,疏狂昂揚遙指遠方,和我講自己的領悟,自己的疑惑,自己的夢想。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實現。”
明暇說着拉緊了她的手,又道:“其實哪裏那般容易,我眼看着你來到觀海閣,看到你失敗,其實那不是你的無能。隻是閣中日久,也有腐化,可是你沒有放棄。我很高興看到了雖然式微卻依然在這裏的王絮雨。”
明暇好似自言自語:“可是後來的絮雨眼眸裏不再有那份驕傲與明媚,那雙星子般的眸子黯淡了下來,那雙眸子的主人不再是王絮雨,而成了默書。乖巧聽話溫順可人的默書……卻不是王絮雨,而是默書。”
明暇好似回想起了那段經曆,一個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姑娘拿着小皮鞭指向要有的東方。高傲的和自己講着自己的領悟,何謂道法、何謂通玄。自己定然會成爲修仙門中弟子。自己回去傳說中的觀海閣。
默書低下了頭,垂下眼睑,她道:“來到閣中,我看到了太多,可是看到的越多,我愈加發現自己是那般弱小。我沒有張狂的資本。”她必定不再是孩子,要爲自己的行爲埋單,她埋不起這單,自然隻能低調一些。”
明暇拉住了她,對她道:“絮雨,你不應該如此不自信。”明暇指着頭頂蒼穹,對她道:“你看這天,夜空中永遠繁星閃爍,你隻見光華四起,又怎知自己這顆星子無光?”忽的明暇的手撫上她的臉,輕輕的碰了一下,便好似不再敢僭越,明暇道:“你已然很好了。”
默書也好似回憶起了相同的畫面,那時的意氣風發,那時自信到了近乎狂妄與趾高氣昂……
一切的一切,塵封良久,已如前世。卻在明暇的叙述中,恍若昨日。
默書的臉羞的滾燙,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也沒有跑開。隻是輕輕道:“師兄太高估絮雨了。”
默書忽然有了一絲慨然。過往的驕傲自信,陽光明媚,意氣飛揚的王絮雨,一直是低調隐忍的默書去回避的。今天,那個王絮雨好似又有走回她的生命的感覺。
明暇聽到她自稱已悄然改爲“絮雨”,不由心下好生開心。側過頭來仔細看着默書,或者說,仔細看着王絮雨。
蒼穹如墨,卻又漫天繁星。
星子的光芒似乎微小,卻彙聚成一股柔和的光明。
這片柔光下,默書那略顯平庸的姿色,好似也披上一層多情的柔和。
默書長得并非傾城之貌,卻也不醜。中上之姿可以泯于茫茫人海。可是對于此時的明暇來說,這已然足夠。
微風吹過海畔。
話到嘴邊,明暇反而有了一絲緊張。猶豫良久也沒有敢說出口,隻好随口扯了個理由:“聽聞今天你符法上竟勝了方羽錫那小子。還沒有對你說一句恭喜呢。”
默書隻是笑笑:“這算不得什麽的。其實隻是堪堪平手。想來也是師兄謙讓。”
修行一道在時間上的積累效果明顯。長年累月的修行就是修行者實力的本錢。默書以統共兩年左右的修行,半路出家半吊子的術法,能夠在羽錫手中堅持下來已然是一種勝利。何況是打出平局。
其實論起修行,一通百通,對陣法符箓上通其根源,其他多在自行練習。默書沒有驕傲的平靜看起來卻像極了最大的驕傲。
明暇皺了皺眉,好似知道了自己的緊迫。拉住了絮雨,站在海邊。
月光下,星光裏,海岸旁……
微風吹動着兩個少年的衣角發絲,兩人都有一絲緊張感。
明暇終于咬了咬唇,對她道:“絮雨,你長大了。”
和開頭一樣的話,默書隻是不語。
明暇終于開口:“我總以爲自己有時間,有機會,可以看着你,守着你,護着你,等着你。可是你長大了,成長的好快。你的步子太快,我甚至……甚至怕追不上你的腳步。”明暇吞了口口水,好似終于下定決心,繼續開口道:“絮雨,今天聽聞你勝了羽錫,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可是緊接着我好害怕,怕你就此越走越遠,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我看不到你,直到有一天你忘記了我……”
默書忽然開口,說的斬釘截鐵:“絕不會有那樣一天!”
“呵呵,是啊,你當然會相信。”明暇自嘲。他繼續道:“可是我呢,我不能再這樣怯懦膽小,這樣優柔寡斷。喜歡卻不敢名言。我一直是大家眼中的老好人,與誰關系都不錯,我知道爲此梓媛璇玉她們很不喜歡我。是我從未像你許諾過什麽,也從未要每一個人知道,你是不同的,這樣很傷人,看起來我隻是一個花花公子……”
明暇的眼光很溫柔,他看着默書,對她道:“可是不是這樣,我隻是喜歡那個恣意飛揚的王絮雨,我不敢确認眼前的默書是否是絮雨,我更害怕自己會遭到拒絕,屆時連做一個守護者都沒有資格。”
默書伸手捂住了他的唇。輕輕搖頭。
不要說,不要再說……我懂,我都懂……
隻是爲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你是明暇啊,怎會沒有資格?
明暇好似回複了一份灑然,仰天笑道:“看來我必須也要加油了,至少不能落下。還有,需要一份能力。”
忽的明暇抱住了默書,他的懷抱很暖,抵擋住了涼涼的海風。“絮雨,給我一次機會。要我名正言順的守護你,好不好。”
蒼穹如墨,星子的光芒卻近乎明媚地閃耀。
夜很涼。王絮雨卻有一絲滾燙的淚劃過臉頰……
默書,或者說是王絮雨狠狠點頭。
好,好……當然好。明暇師兄,這份名正言順的守護……她等了太久。
她總是會想起自己的出身,不過是雜役幫工,哪怕是後來被劉樂峰收爲弟子,這段記憶也深深根植于腦海。她很難忘掉。
一直的偷偷關注,一直的偷偷喜歡……終于等來今日…絮雨等了好久……
夜幕幽沉,星垂野闊……
夜,也可以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