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明,默書推開窗子。若是熟人見到,定會疑惑這丫頭怎麽如此這般憔悴。
昨夜明暇送她至小院門口,手挽着手,肩挨着肩。她心裏滿是幸福,他眼裏滿是寵溺。
其實那就是她期盼許久的幸福。在明暇面前,她不再是低頭隐忍溫順的默書,而是恣意歡笑,苦笑随性的王絮雨。
到了夜裏,默書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過了窗紗打在了床上,拖出她長長的影子。
默書數着窗棂,一臉心花蕩漾,哪裏又能睡得着。
晨起的默書沒有去海邊斬浪,也沒有再準備去書閣,而是放出泉水,施展火訣弄了一池溫泉,好生将自己洗的清爽幹淨。默書第一次主動打扮起來。
觀海閣中統一的弟子服飾是白色絲衣,帶着一件半透明的紗罩,有一絲飄飄若仙的感覺。
默書第一次觀察弟子服,原來不束緊腰封,也是可以這般飄逸若仙子。
默書對着鏡子看着自己的容顔不由歎息:“你雖然不醜,可是真的不美。”
默書又一次的躺在床上,小院離海遠一些,少了很多海的味道,空氣中都帶着一絲清甜。一股慵懶的念頭在體内遊走開來。
難怪師兄師姐們那麽懶,喜歡賴床,原來……懶散确實有許多好處啊……
默書舒舒服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又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時發覺時間不早了。趕忙起身尋思着去書閣自習些什麽。打開院門卻看到門外那熟悉的身影。
帥氣的,陽光的明暇。
默書忽然有了一絲緊張。默書理了理頭發,道:“師兄。”
金色的陽光細碎的灑了明暇滿身,他隻是傻傻的笑着:“素來勤勞的默書也慵懶了,我是不是可以四處宣揚一下?”
默書害羞,卻有了一份張揚與無忌,敲了下明暇的頭,笑道:“你敢!”
看他好似呆了蠻久的樣子,問道:“你在這裏呆了多久?”
明暇隻是傻笑:“還好吧,大概……天沒亮我就來了。”
天沒亮,他就到了這兒……默書泛起了一絲心疼。對他道:“來的那麽早也不叫我一下。”
明暇摸了摸她的頭發,說道:“你素來生活節奏太規律,好不容易打亂一次,怎麽好再叫你。”笑了笑道:“是不是賴床不起的感覺特别好?”
默書一笑:“簡直好極了。”
明暇拉起默書的手,道:“左右今天課程已經耽擱了,耽擱半天和耽擱一天也差不太多。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和我來。”說罷拉着默書前行。
明暇拉着默書的手,有些薄繭卻已然光華的手。
跑出小路明暇揮劍而起。禦劍淩空,載着默書飛向北部。
風聲獵獵,淩風禦劍而行。
天光肆無忌憚的揮灑,海浪也如同青春般無所畏懼,拍向海灘。
迎着風浪,海鳥已然在涯邊搏擊。
迎着風浪,明暇抱着默書淩空前行。
飛出碧海庭琉璃路,之間前方眼界一寬。
再無規整劃一的院落棋盤,隻有一片好似各色商鋪民居的建築。
氣流暖暖,還有各處椰樹綠喬,随意分部。
東一條街,西一條巷。看起來幾分雜亂,卻很有生氣。
各街各巷裏邊各有千秋,店鋪遍地皆是,各家小店自有特色,滿目琳琅。
各店鋪中人也是不一而同。
講貨的,砍價的,吵鬧的,讨論的……用一個不大适合形容人卻十分恰當的詞彙:此處中人,應有盡有。
椰子樹下還有涼棚茶水,也有人彈唱說書,點評的,圍看的,叫好的,說差的。萬人不一。
卻有一點共同之處——好一片人間煙火氣!
這裏不同于瀚海閣的學識氣息濃郁,也不若碧海閣的規整。
而是真正的自由,肆無忌憚的繁盛。
眼花缭亂到甚至使修行中人覺得庸俗的繁華。
可這也是紅塵繁華。
明暇拉着默書的手,穿行在街巷之中。從街頭走到巷尾。
修行弟子默書默書在一片人海中回複成爲了王絮雨,簡單明快的女兒家王絮雨。
必定是年輕的姑娘,愛美之心到底是有的。
明暇帶她走過各條街巷,各種店鋪。
輕紗薄錦,绫羅彩緞。衣衫可以襯出多般柔美。默書薇眯着眼,笑看着明暇爲她買東西像老闆幾乎耍賴的砍價。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當街頭巷尾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才會發現原來夜色也不僅隻有一份靜美。
夜色可以燈火輝煌的美至迷離。
明暇提着大包小裹,看她随自己走了許久,捏了捏默書的鼻子,笑問道:“丫頭,是不是餓了呀?”
搖曳的燈火映進明暇明亮的眼眸。明晰而動人。
默書心裏滿是滿足,笑道:“是餓了呢。我想吃麻辣小龍蝦。”
明暇笑道:“好,我們今天就去吃麻辣小龍蝦,我要吃個痛快。”
明暇拉着默書到了一處小店,一錢銀子不到便拿到一大盆的麻辣小龍蝦。二人大快朵頤吃的小肚溜鼓。
默書看到這小店外一片餐桌,食客滿地。高高挂起一片明燈,燈火通明。
食客好多,有門中同門,附近生意人,海上漁夫,甚至還有遠道而來的商人。
高談闊論、肆意叫罵、吵嚷劃拳、低聲私語……彙成一片人聲鼎沸。
遠處還有隐隐拉着三弦的說唱聲,一片叫好聲……
默書滿足的拍着吃飽喝足的小肚皮,對明暇道:“這裏好熱鬧。”
明暇笑說:“是吧,感覺這裏才是人間景象。”
默書點頭贊同。
明暇笑說:“這裏是落海庭,觀海閣中最接地氣的一個地方。也是你最需要惡補的一處地方。”
這次輪到默書驚異。默書問道:“落海庭……觀海閣四庭之一。号稱人間星河的落海庭……怎麽這樣多的外人?”
明暇笑說:“這裏是觀海閣,可是就是隻屬于觀海閣弟子嗎?”他看默書茫然,搖了搖頭接着說到:“觀海閣之所以财富有餘,神兵閣功不可沒。可是同門們必定人數有限。不可能尋盡人間天材地寶,落海庭就是一個收納各處至寶之處。”說罷指了指外面好多人,笑道:“是他們支撐起了這個落海庭,也是他們養活了半個觀海閣。”
默書說:“所以,落海庭是這裏每一個人的?”
明暇笑道:“當然,也是我們的。”
默書翻了個白眼,心說你小子夠無恥的,說什麽都不忘了臭屁的自誇一下。
明暇卻忽的不再嬉皮笑臉,向默書問道:“喜歡這裏嗎?”
默書笑着點頭,她當然喜歡。
明暇說道:“其實我猜你也會喜歡這裏。這才是真實的生活,華美的人間。”看着默書的眼眸,雙目灼灼:“你素日裏太過刻苦。紮根基礎是好事,隻是不要過分專注于過去的已有知識。萬物都有自己的靈性。聽聞青裁師兄斬浪可創造出劍法,可見微言大義深奧理論往往出于生活中。”說罷好似有了一絲羞愧,說道:“論修行,也許如今我已然不及你,可是不希望你是一個隻知隐于深山空論修行的人,人間世雖有雜亂紛繁,可也有它的缤紛絢麗。我希望,你不要錯過它。”
默書擡眼。看到前方一片燈火通明,人潮湧動,何嘗另一種的生機盎然。不禁心下一動。
看來,兩年多來勤修苦練的自己,真的是錯過了好多好多。
默書忽的拉住的明暇的手,低語道:“我希望,紅塵内外,總有一人能同行共往。”
她的聲音很低,她的語氣很輕緩。明暇卻聽到了。
燈火光輝已然壓過天上的星子。卻擋不住明暇眼眸裏的亮色。
他回握住默書的手,笑道:“紅塵内外,不論是清幽空谷還是繁華紅塵,我都會在你身邊。放心,我不會走。”
燈光漸起,滿地燈輝。
明暇掏出些碎銀子丢給小二,也不再等着找錢。拉着默書飛向天空。
在落海庭不論跑商還是行海的人早已習慣了這些能飛天遁地的“仙人”,自然也就見怪不怪了。
在空中默書第一次真正的看到落海庭的夜景:燈輝遍地,煙火四起,端的爲不夜之城。
陸上相隔百裏的碧海庭,在空中看隻是很近的另一端。那邊規整的光亮很柔和,隻好似是淺灘下的明珠,柔和的光亮輕輕的籠着,不會那般張揚的撒出去。
從地上看着空中,一片星河,原來從空中看向大地,也是一片人間星河。
默書第一次夜裏飛向上空,不由得震撼,癡癡的看向大地。
明暇第一次夜間與默書緊挨,癡癡地看向默書。
默書好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明暇立于夜空,淩空而立。腳下一片寶劍毫光。長衣當風。
默書忽然有一絲羞澀,顧左右而言它:“你白天砍價那麽兇,晚上吃東西倒是大方。”
明暇笑道:“砍價嗎,隻是覺得比較有趣。又不是真的差那些銀子。”又對着默書道:“落海庭的要價黑得很,今後某個小二貨買東西的時候可要記得現在的價格比率哦。”
默書被他僞裝的痞相逗得發笑。
目光清亮,是默書的眸眼。
軟嫩微涼,原來夜色也可溫柔如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