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撒向大地。
王絮雨向真氣主人方向掠去,越近越察覺到這股真氣的不同。
王絮雨以修爲通絡自身,真氣将内裏不知通竅了多少次。對于人體内部經絡機理熟悉的可以說是不能再熟悉。越走近越覺得這股經絡與己不同……
若說真氣周轉不同是門派修行方式不同,而若是經絡不同……則讓人心驚了。
王絮雨不停步的向前沖去。忽的停下了身子。她看清了前方的人。
一個穿着狐裘外裳的妩媚女子,輕柔的打開一個籠子,抱出裏面縮成一團的銀色小狐狸。
那女子柔聲道:“小銀,你受苦了。都是那些該天殺的獵戶。”
小狐狸睜開眼睛,眼神很是委屈。
那女子隻是随手一揮,牛皮筋繩自動解開落地,女子抱着軟軟的小狐狸轉身離去。
忽的聽到一聲喊:“畜生,想跑?”
一個獵戶模樣的男子拿着獵叉跑出追來。女子一縱身便飛身躍起。哪裏是獵戶追的上的。
月色雖亮,可是沒有王絮雨那等修行功力,一個獵戶在夜間想看清一切也不容易。獵戶隻看到一團白影,隻以爲是狐狸成精跑了,惱羞成怒,提起獵叉像那女子擲去。罵道:“媽的狐妖崽子,居然敢跑!”
那女子回過頭來,眉頭微蹙,估計是動了怒回手一揮,獵叉便像獵戶反擲過來。速度飛快那獵戶如何躲得及。王絮雨趕忙運起真氣将獵叉攔下,堪堪救了那獵戶一命。
王絮雨皺起了眉,喃喃道:“難道是妖?”
王絮雨從未見過所謂妖孽,好奇心起。便跟着那個狐裘女子飛掠出去。
越過深林溪流,終于到了一片淺灘空地。那狐裘女子放下小銀狐,小銀狐看了看周圍,便化作一個小巧的女子。眉眼精緻,靈巧可愛。
王絮雨看到這裏,不禁大大驚歎。雖說對所謂妖孽早有耳聞,這卻是第一次看到狐妖化形。
那妩媚的狐裘女子對那個小巧狐妖:“小銀,哪裏疼嗎?”
小銀委屈道:“媚姐姐,那群獵戶好狠的手。”說着眼圈都紅了。她道:“今天這群獵戶整死我了。這群混蛋,明天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那位被稱作媚姐姐的姑娘柔聲道:“好啦,哪裏有痛,姐姐給你揉揉,你呀,不要太沉不住氣,你的修爲不高,不然怎麽會着了獵戶的道。今後尤其要注意,不要太招搖。”
小銀怒道:“本來就是那些獵戶過分嗎。我們好端端的在林裏生活,莫名其妙的就來捉我們。我們報複難道不應該嗎。”
王絮雨聽到這裏,看這小狐狸伶俐,也不禁笑了笑。
哪隻她這一笑就亂了氣息。那妩媚女子剛準備勸慰小銀,忽的一皺眉,喝道:“什麽人在那裏鬼鬼祟祟的?”
王絮雨心知藏匿不住,也便從樹上跳落下來。像兩位姑娘行禮道:“在下王絮雨,拜見二位姑娘。”
那妩媚女子将小銀攔在身後,上下打量着王絮雨,眉宇間滿是警惕,問道:“你是修行者?”
王絮雨心知修行門派整日以替天行道自居,斬妖除魔不知做過多少,也難怪妖族會對自己這般警惕,也頗爲理解。隻是笑道:“正是。”
女子身後的小銀一聲驚呼,對那女子說道:“媚姐姐,她,她……”
她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絮雨心知她們防備心重,卻沒有攻擊的樣子,也便知道她們對自己并無惡意。
便對她們道:“不要擔心,我雖是修行者,卻對你們并無惡意。”
空口無憑顯然兩位狐妖是不相信。小銀更是嚷道:“你騙人,你們人都是壞蛋。你們都騙人。”後來想了想,好似自己說錯了什麽,又補充道:“除了大哥哥都是壞人。”
小銀說的語無倫次,王絮雨也聽的亂七八糟。索性罩門大開,真氣收斂,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王絮雨道:“我若是心有所圖,這般坐在這裏也無法搶的先手吧。二位不要心慌,我真的隻是好奇……所以跟過來看看。”
小銀叫道:“好奇什麽?”
王絮雨笑着搖頭,說道:“坦白的說,我第一次見到妖,所以,按捺不住好奇心跟過來看看。”
那女子皺眉,問道:“姑娘既然好奇心已解,還待做些什麽?”
王絮雨搖頭:“我不準備做什麽,看過之後,也就準備走了。沒想到……被姑娘發現了蹤迹。”
那女子奇道:“姑娘是修行中人,竟不已斬妖除魔爲己任?”
王絮雨苦笑:“斬妖除魔……那也得有能夠斬妖的本事啊。實不相瞞,在下剛剛出得師門,主要是爲了多加曆練。何況,我與諸位無冤無仇,有什麽道理見面就打架。”
小銀哼道:“感情是沒把握能殺的了我們才不動手的,如果把握完全,估計我們早被你殺啦!果然你們人都是壞蛋!”
那女子攔住了小銀,不讓她再激怒王絮雨,必定看起來王絮雨本事不弱,至少不在她們二人之下。現在動手二人并不能讨得了便宜。
便在身後悄悄現出狐尾,釋放出狐族特有的“迷疊香”,像部族傳訊。同時自己盡力與王絮雨拖延時間。
那女子也對王絮雨微笑,這一笑如冬雪春融,乍破面色嚴寒,美麗無匹。
那女子笑道:“在下媚盈,見過王姑娘。”
王絮雨起身還禮,說道:“看姑娘年紀大絮雨一些,不如我同小銀姑娘一起,叫你媚姐姐好了。”
小銀奇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一想這丫頭躲在樹上那麽久,估計自己和媚姐姐說的什麽她也都聽清楚了,當下一翻眼皮,當做自己什麽都沒問。
王絮雨看她伶俐可愛,噗的一聲笑出聲來。
小銀真的很可愛,粉嘟嘟的臉蛋像蘋果似的,王絮雨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媚盈顯然對小銀這嚣張習慣了的孩子又是寵溺又是無奈。隻是搖了搖頭,對王絮雨道:“今日我也不想傷人,隻是獵戶打獵乃是他們的謀生之能,而我們狐族希望求得自保也是我們的本能。這世上沒有人要殺我我便聽之任之的道理。姑娘若是想要打抱不平替天行道什麽的,也許符合你們人類的禮儀規則,可是在我們眼裏,可端端是沒理可講。”
小銀也不服道:“哼,可不就是,什麽有理沒理,什麽天理都是你們人定的。怎麽可能認爲自己沒理。說什麽妖孽害人猛獸害人,對我們來說,最‘害人’的就是你們人了!”
王絮雨沒有反駁,隻是拱手說道:“二位說的有理。”
這下倒是輪到兩位小狐狸奇怪了。媚盈問道:“姑娘……竟是贊同我們的看法?”
王絮雨道:“獵戶打獵,在獸族眼中人才是殺星;漁民捕魚,未嘗不是對水族的破壞與淩辱。隻是人也需生存,這本身便無法确定是非對錯,不過是立場不同。大道廢,有仁義……我們修行在外。所謂仁義……不提也罷。”
媚盈聽聞,也有一絲動容。對她道:“你們人中……能有這種看法的,着實不多。”
王絮雨隻是笑着搖了搖頭。是非之中,誰又能真正說得方方面面,明白清楚。
想到曾經好久讀到“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刍狗。”當時也有一份震撼。
自然面前無所偏好,任憑萬物自然發展。聖人理應無所偏愛,任憑百姓自由發展。
那麽,尋遊求道的自己,也便任憑萬物衆人……自然發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