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還沒有那麽直觀的感受,等我靠近了才發現,那平地而起的巨風,真他媽不是蓋的。我甚至都懷疑那丫的腳下是不是長了倒鈎,沒倒鈎深深紮進地裏鎖死,他是如何憑借自身的體重就克服了如此強大的向上風動?
剛剛一靠近他身邊,他腳下往上直蹿的風動就像一股碰不得的龍卷風,瞬間就給我甩了出去。身子就像被一個高速旋轉的機器打了一般,我踉跄着爬起來,再也不敢靠近,隻是遠遠的站在一旁觀望。
左等右等,等到我都不耐煩了,他才收了手,腳下的風動也漸漸趨于平緩,最後風平浪靜一切恢複如初。我見他打完收工,忙過去在他腳下瞅了又瞅,對于剛才那股突然冒出來的巨風,我實在是感到太詭異了。
“不用找了,地上沒有機關。”他長籲一口氣,自言自語的感歎道:“真是生疏了,竟然磨叽了這麽久!”
“你剛才在幹什麽?”我眼睛還是不離地面。“剛剛那風究竟是怎麽造成的。”
“那是你的天生靈覺。”他走過來擒住我的手腕,再次給我搭了搭脈。
我配合着他,問他把我的靈覺怎麽樣了?他指了指我,說他已經通過反向聻通,把靈覺還給了我。而他剛才平地而起大興風浪,正好與我以爲的相反。那并不是風從地起,而是風從他雙掌中灌出,撞向地面後回彈上來造成的假象。
那股持續了好幾分鍾的風動,就是他的聻,他用自己的聻,隔絕了我體内的封印對我的束縛力。其實這可以看做一種同歸于盡,封印并沒有解除,隻是被他用聻給強壓了下去。
我暗忖,這丫的号稱一代通靈神話創始人,竟然就這麽點本事,連個封印都對付不了,還需要犧牲自己的聻,才能隔絕封印對我的影響。這麽說,豈不是給我與蘇熙下封印的那人,才是曠古絕今的術法奇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存在!
就在我這麽想的時候,他卻說,并不是拿我體内的封印沒有辦法,隻是他置身虛無,對現實的影響力隻能借助化龍池,而化龍池對接現實的靈力也不是無限的。這就好比破損的木桶,能盛多少水,得看最短的那塊木闆有多高,而不是看最高的那塊。
化龍池左右現實的能力有限,這就造成了一個短闆,限制了他身爲一代通靈神話創始人的真正實力。也就是說,他不是沒有破除封印的辦法,而是化龍池隻能接受這種程度的轉化,再往上靈力就不夠了。
用自己的聻,反過來把封印再給封印了,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做到讓靈覺回歸我本體的辦法。我問他,那是不是說我的本體現在不但有一個封印術,還多了一個聻在我體内?他擺擺手,說不能這麽理解,那隻是一種無形壓制了另一種無形,并非實際存于我體内。
太高深的我就理解不了了,總之從他的話音中,我聽出了這樣并沒有任何後遺症發生的可能。看似隻是個折中的暫時性辦法,但隻要他一日不收回自己的聻,封印就一天不得露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個永久性的辦法。
與小娘們借助他自己的本體出現不同,這還是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聻的強大。這裏是虛幻之境,河母之靈産生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我也無法感受到剛才那個聻有多強。但它竟然可以憑借虛無缥缈而左右實質,産生真實的恐怖風動。這聻有多強,已經可窺一斑,它已經突破了精神形态的限制。
無論是司徒武侍,還是那巫通師不知從哪騙來的有勇無謀的鬼主,兩位當今陰間站在巅峰般的鬼中霸主,也決然不可能憑空左右現實,産生任何實質性的存在。
他說的一點沒錯,今天算是讓我開了眼界,我或許就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個真正觸摸到陰魂的人。不是用靈覺感知到的缥缈,也不是各種方法的所謂“見鬼”,而是真真切切的碰到了,并且還被人家甩出去八丈遠!
都說禁術要悟,可眼前這位祖師爺分明就是聻派侍通的創始人,我何不直接跟他學算了,跟叫花子去整什麽虛實結合,夢裏三年的修煉、領悟、再到完全掌握,這不是脫褲子放屁麽!
我把心思和盤托出,那丫的卻笑了笑,随即轉過身去背對着我擺擺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我怔怔的說不出話,不知道他是在示意我,還是在示意操控我心智的叫花子。我頓時緊張起來,這你不願意教就算了,也不用這麽快就下逐客令吧!
并且就在我剛剛再一次産生燥熱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這樣就讓我走,豈不是前功盡棄,我是說什麽也不甘心的。
“等一下!”我連忙沖他喊道,追上去,先他一步跳上了船。“晚輩來一趟不容易,現在大事已畢,反正夢裏時間有的是,不如陪你飲杯茶再離開不遲。”
他沒有提出異議,上了船,我們一起劃向他的茅屋。進了屋後他重新沏了一杯新茶,我與他對立而坐,一起品茶。他一早不發,氣定神閑,我則盡量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悸動。
“在我走之前,能不能告訴我,我爲什麽會無緣無故的産生燥熱?”我放下茶碗。
“你留下來就是爲了問這個?”他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口吻。
我很肯定的點點頭,之所以要問他這個,是因爲答案或許能夠解釋小娘們與叫花子之間那些我聽不懂的對話。也就是小娘們問他爲什麽要那麽做的動機,叫花子有意使得蘇熙陷入敵手的原因。
“那是你體内的封印在作祟,一旦當它受到威脅的時候,它就會使你體内的血液瘋狂的加速遊走。”
這個我早有預料,我問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封印就會感到正在遭受威脅?或許是覺得我話裏有話,他直接問我何以有此一問,我也不瞞他,直接将前後的來龍去脈對他簡明扼要的說了一番。
他聽完泯了口茶,說是他對外面的情況不了解,對我所說的事不予評論。但他也很肯定的告訴我,本體劇烈起伏的情緒突變,确實可以威脅封印的穩定。不過這種情況是很難實現的,情緒變化的幅度和強度,都必須是本體所不能承受的。也就是說,隻有在極端絕望、悲恸、惱怒、憤恨等等情況下,才能激發出威脅到封印穩定性的情緒突變。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麽我在眼睜睜的看着蘇熙被打的時候,最後會突然變得燥熱難耐。正是因爲自身情緒的急轉直下,造成了封印的自衛,從而産生了燥熱。
如果這麽來看,叫花子故意賣了破綻給敵人擒去蘇熙這事,就有了十分合情合理的動機。并且也順帶解釋了,他爲什麽事先沒告訴我要進入這裏來面見密宗祖師的原因。因爲這根本不是他的計劃,而是在他原本的計劃失敗後,臨時拿出來應急的預備方案。
他的本意是要用蘇熙所受到的威脅,來喚醒我走向極端的恨意,以此破除我體内的封印。但顯然這招最後失敗了,他或許是低估了封印的頑固性,又或者被我鑽了空子脫身後救下蘇熙這一突發情況給打亂了陣腳。其實最有可能的,還是他沒料到小娘們會提前自己跑回來,也許破壞了他計劃的罪魁禍首是小娘們也說不定。
經過進一步的詢問,又一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叫花子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籌劃這一切的準備,他一方面造成所做的一切都是順勢而爲,是根據事态的變化而做出的應急策略。一方面早早的就已經布好了一整盤的棋,并且把我這顆最重要的棋子都耍的團團轉。
眼前這位密宗的開山祖師,很清楚的告訴我,要想掌握由他一手造就的通靈禁術,除了具備超強的天生靈覺之外,還需要自身擁有足夠的戾氣。
或許是因爲聻太過陰寒,常人根本承受不住,所以殺氣很重,心狠手辣的秦淮河才會一直潛伏在秦家祖殿,成爲繼承老秦家鬼死爲聻秘密的唯一繼承人。
同樣的道理,要想操控聻成爲聻通奇人,一定也需要足夠的戾氣,否則很容易被聻反累成魔。而積聚戾氣的最佳途徑,便是殺人,一個雙手沒有沾染過鮮血的人,何談戾氣!
我就說爲何突然便能運氣施術了,當時在地宮裏就問了司徒武侍,他隻是含糊其辭的說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現在想想,其實就是親手殺了秦淮河以後,體内産生了戾氣的緣故。運氣這東西,不僅僅是運行真氣,也可以運行戾氣。這也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句話的出因,随着雙手越來越多的沾染鮮血,奸邪宵小之輩的魔力便會愈發的強大。
早在地宮裏我就已經得出了叫花子想暗中使我看透秦淮河的真實面目與目的,從而由我出手幹掉他的意思。關于這個問題我始終沒想明白,現在看來,無疑就是叫花子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讓我接受聻派侍通的準備。而小娘們的自殺,也不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而是他潛移默化下,促使小娘們自己下了這個決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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