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輪回



我越想越膽寒,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對面那家夥看出了我内心産生的劇烈震蕩,也不發表意見,隻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悠哉的品着他的茶。

我突然覺得叫花子這人太可怕了,他的心實在是太深,比汪洋大海還要深不見底。他之所以要冒着不惜犧牲蘇熙的危險,也想讓我自行突破封印獲得靈覺回歸,就是害怕我來到這裏後,會問東問西,窺破他的“良苦用心”。

直到計劃擱淺,他走投無路之下,才铤而走險拿出備用方案,在開始我夢境修煉禁術的征途之前,先把我送來了這裏。可是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聰明我也不笨,同樣的沒來由産生燥熱,我肯定會聯想到一塊去的。再結合他與小娘們當時在帳篷裏的對話,弄清楚他到底在幹什麽,其實也沒多難。

至于八枚銅貔貅組成的外通局,這位密宗的開山祖師說他根本知道有這回事。按他一直以來掌握的情況,隻有集齊所有存世的銅貔貅,才能通靈來我的靈覺。

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麽外通局,隻要存世所有的銅貔貅聚到一起,自然而然就會成爲一把鑰匙。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言辭非常的微妙,有意含沙射影弄得我似懂非懂。他雖沒直說,但憑我的理解,應該是指開啓輪回的鑰匙。這個暫時我還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不過我心裏有數,差不多是**不離十了。

關于我、叫花子、還有他、甚至那幕後黑手,這麽頻發的撞臉,我已經隐隐有了些推測,隻是還無法最終下個結論。僅僅隻是得到了輪回這麽一個名詞,我就基本理清了大體脈絡,隻是細枝末節還沒頭緒罷了。最關鍵的是,我還有一個緻命的問題沒有弄懂,或許應該說是一個駁論,一個完全與我的推測相左的駁論。

見我沒什麽要問的了,喝了最後一碗茶,他揚了揚手,好像在說慢走不送。我心想這丫的怎麽就如此猴急的要攆我走,這要說過河拆橋,那也得是我來幹不是,哪有幫人過了橋後,一心就想着趕人快點滾蛋的。

我還想多打聽點細節,就算是明知對方不會把至關重要的信息透露給我,那也好過我宛如無頭蒼蠅一般的亂撞。可是人家顯然是鐵了心,就是不想跟我玩了,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手一揮,掀過來一陣風浪。我隻感覺頓時眼前一黑,然後再一亮,視線重回後,差點沒把心給蹦出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知道,那正是我墜落的那片雲海。

也不知道是該感到慶幸還是不幸,慶幸的是我竟然還沒跌出雲層,不幸的是我仍在極速下墜。那種極度失重,使我感到自己的心髒好似還在懸崖上頭,而身軀已經墜入了萬丈深淵。當這種強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重新籠罩心頭的時候,我比先前更加的恐懼,因爲人的僥幸心理,是會随着事态的不斷推進,而一而再再而衰的。

翻滾、搖晃、我在空中不停的旋轉,早已頭昏腦漲。渾渾噩噩中身子再次發生了變化,感覺像被降落傘給拽了一把,整個人一彈,下墜的速度便減緩了許多。雖然這隻是自欺欺人,但也好過去承受那種急速下墜的恐慌,我知道,叫花子又一次将我帶入了夢中。

我重新睜開眼睛,發現這回的夢更貼近真實,而我正在一片叢林中的兩顆大樹中間,擋着秋千。

虧他叫花子連這個都能想的出來,上一回是漂流,這回是蕩秋千,他總能構建出恰到好處的過度,使我進入夢境中時,不感到太突兀。

真是個好駕駛員,若不是造化弄人,就憑他這天賦,去考個飛行執照,當個帥氣的機師那是絕對夠格的——我在心裏暗忖。

我停穩秋千跳下去,面對的是一整片深山老林,頭頂樹木參天,腳下盤根錯節,滿眼都是濃郁的綠色。茫然四顧,我也沒發現有什麽茅屋之類的地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就在我正躊躇的時候,原本還是晴空萬裏吹着小風,突然間就電閃雷鳴下起了漂泊大雨。

我四周圍瞅了瞅,這雨來的太猛,靠個大樹是不起作用了,隻好循着上坡往高處走,試着看能不能找到啥躲雨的地兒。

這地方屬于叢林深處,腳下沒路,全是不知名的藤蔓,行進起來十分的費勁。還沒找到地方,我就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暗罵這叫花子搞什麽鬼,成心玩我麽這是!

行進了半天,也沒走多遠,暴雨如梭,雨水順臉而下,簡直連眼睛都睜不開。找了一大通,愣是連個不積水的樹蔭都找不着。最後發現一處像是被人掏了個窩的大土坡,權衡一二,我索性就窩在凹進去的屁大點地方先将就着。

誰知這剛一進去,雨瞬間就停了,我暗忖這不是純粹爲了逗人玩麽!我讓出來,拾掇了下濕透的衣物,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大土坡。叫花子無風不起浪,突然降下暴雨,很可能就是爲了指引我到此。而我剛一到,他就停了雨,這更加佐證了我的推斷。隻是這大土坡左右橫豎看了又看,圍過來繞了幾圈,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唯一的一點便是被掏出了個窩子。可這凹進去的窩,沒有明顯的鏟子印,甚至裏面也有雜草亂生,說明不是近期才生成的。

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突然腳下一軟,似乎是踩到了爛泥坑。剛剛一場暴雨,積出個爛泥坑也是正常,但腳剛陷下去還沒蓋過鞋面就到了硬底,這就有些不正常了。我把腳拔出來,彎下腰将地上的枯枝爛葉和交錯的藤蔓都扒開,爛泥下果然有東西。

随手撿了個樹枝,那麽一攪和,爛泥中露出一個窟窿,定睛朝裏一瞅,好像是塊石碑埋在地底下。我趕緊把爛泥全部清理開,發現竟沒完沒了,越清越大,忙的滿頭大汗,最後硬是給清出來一塊單人床那麽大的石碑。好在叫花子并沒有捉弄我,石碑上覆蓋的泥土全都是松軟的爛泥,不然在沒有鐵鏟的情況下,非的累死半條命不可。

我長籲了一口氣,起先光顧着清理,也沒來得及細細查看一番石碑,這會兒看去,上面竟然寫的是我司徒通的大名。這讓我很是費解,不知叫花子此番意欲何爲。可是忽然又一驚,我聯想到了秦不回按照叫花子的指使,去深山之中的一座古墓裏尋到了一枚銅貔貅的事。

難不成,叫花子把那座号稱是我的古墓,給整合到了我的夢中?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我再看,墓碑上寫的是永樂三年。雖說沒念過什麽書,可我從小就愛讀曆史,這永樂指的便是永樂大帝——明成祖朱棣。也就是說,墓主人是逝世于朱棣登基後的第三年,距今五百年朝上。

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叫花子也不是泛泛之輩,定然不會就因爲墓志銘跟我同名就斷言是我的墓。按照我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是曆史上另外一位,跟我們長的一個模樣的人。而叫花子早在出發進山之前,就在秦不回家裏故意将這一當時來看毫不相幹的事情告知與我,其用心良苦昭然若揭。

雖然還有一個駁論尚不得解釋,但不可否認,就目前得來的種種迹象表明——密宗的開山祖師、這位爺、叫花子、我,還有我們幾人中間穿插的其他幾位爺,我們這些長了一副同樣臉的人,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在不斷反複的輪回再生。如果我是終結者,那麽我想,那位自诩是密宗創立者、聻派侍通這一通靈神話的始作俑者,就是起始者,我們這些後人,其實都隻是他的輪回罷了。

再從字面理解,當時那丫的說叫花子是自知者,也就是天生就知道的人。天生就知道什麽呢?我想,這就和我現在進入了夢境中一樣,是帶着現實中的記憶來的,我雖身在夢中,卻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而叫花子就是那種帶着前世記憶出現的人,雖然身在這一世,卻有着前世的記憶,天生就知道自己從哪來,又将到哪去,一切都早已存在他的腦中。

至于我們現在所面對的那幕後黑手,一定也是我們這些輪回者中的一員,隻不過他是個變量。這就跟西方醫學界現在盛行的基因突變意思差不多。而所謂的常量,就是指那些并非天生就知道,生來就是按部就班,延續這種輪回的人。

這種理解無疑是最符合當前掌握的情況,所作出的推斷。但我說了,這裏面有一個駁論,始終令我困惑不已,那便是輪回的定義。如果我們不是多人,而是同一個人在通過某種方式反複輪回,那麽同一時期,應該隻有一個輪回者存在才對。

先撇開那幕後黑手不談,目前,就我和叫花子,已經足夠反駁我的輪回論。從年齡上來看,顯然他在前我在後,可他尚且存世于現實,那麽他未亡,我又是從何冒出的?我和他究竟誰是誰的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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