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以後,胡金剛又将李老漢屍體上的衣服拔了開來,我見他身上的皮膚除了變黑以外,也沒有**的迹象,不禁又爲大自然的神奇而感歎了一番。
“上半身無外傷,下半身也沒有傷口。”王隊長将近乎**的屍體翻來覆去的查看好幾次之後,又拿起了手術刀,鑷子這類工具,然後慢慢地劃開了死者的胸膛,“胃部已潰爛,插入銀針後有變黑迹象.....”
王隊長細緻地将李老漢的屍體檢驗了之後,又如法炮制地将他老婆的屍體檢驗了一番。
最後,王隊長沉着臉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死者确系中毒而亡,所中之毒很像砒霜,如果要确定具體是什麽毒的話,還需要取樣本進行化學檢驗。
當王隊長道出這個結果的時候,胡金剛和陳文娟都将異樣的眼神投向了桂小梅。
我的意志雖然也有些動搖,不過想起桂小梅那個不足五歲的孩子,我還是感覺這毒應該不是她本人所下。
“你們難道還是不相信我嗎?”再次看到胡金剛那異樣的神情,桂小梅的眼中竟噙滿了淚水。
王隊長丢掉驗屍用的手套之後,就在附近的積了些水的山溝裏洗了下手,又摸出一支煙來點上了。
“你能不能再把事情的詳細經過跟我們說一遍?”
王隊長猛紮了一口煙之後,又将犀利的眼神望向桂小梅;我在一旁看到他那冷竣的目光,感覺都有些不寒而栗。
聽到王隊長問的這個問題,我原本還以爲他的記性有些差,後來才知道他這是在檢驗桂小梅是否對我們撒謊,因爲撒謊的人講的話,都是漏洞百出,前後矛盾的。
不料,桂小梅就像背書本一樣,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一模一樣的複述了一遍。
“你确定這當中沒有什麽遺漏的細節嗎?”王隊長目不轉睛地盯着桂小梅,她看着王隊長的眼睛,十分從容而肯定地回道,“沒有了!”
“看來,咱們還隻有去現場看看情況了!”王隊長将煙屁股一扔,又戴上手套對我和胡金剛吆喝道,“動手,再把這兩口棺材埋了!”
我和胡金剛估計到埋了這兩口棺材之後肯定就要下山去了,所以都賣力地舞起了手中的工兵鏟。
這期間,桂小梅的情緒十分低落,陳文娟察覺到她内心的波動之後,就站在一旁不住地安慰她,此刻,她也再沒有用有色眼睛看桂小梅了。
幾十分鍾後,我們三人又将兩口大黑棺材埋入了黃土之中。
在玉米地旁邊的空地上稍作喘氣休息之後,我們才帶上工具往山腳下趕去。
因爲疲倦,這一路上我們三個大男人都沒什麽話語。
倒是陳文娟,因爲要安慰桂小梅的情緒,所以倒也自言自語地說了不少話。
下了山之後,我們将工具丢到汽車上,又在附近找水洗了幾遍手,然後就就陳文娟買的那一包零食“分了贓”,祭了我們那早已空空如也的“五髒廟”。
坐在面包車上又一次地休整之後,我們才在桂小梅的帶領下,漸漸地往李明義家的老房子走去。
不知是沒人住的緣故,還是房子本身就破敗不堪,當我們來到李明義家的院外時,我們看到土築的院牆已有多處坍塌,唯一的三四間老瓦房,在泥敷的牆壁上,也出現了條條的裂紋。
“你們以前幾口人就住在這幾間屋子裏嗎?”站在坍塌了的一個圍牆口子處,胡金剛用疑惑的眼神問桂小梅道。
“恩。”桂小梅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她那苦澀的眼神裏,我才感受她們生活的那種艱辛,心裏暗想:沒想到還有比我更窮的人啊!
“這房子不都成了危房了嗎,你們也敢住在裏面?”陳文娟又道。
“哎——家裏窮,又帶了一屁股債,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桂小梅又歎了一口氣而道。
“你們沒有向當地的政府求助嗎?”我有些不解地問道。
“有求助,不過因爲李家村的困難戶太多,隻有我老公得到了政府的貧困補助金,也就是你們城裏人說的低保,但每個月也才一百多元,若不是我沒日沒夜的刺繡,恐怕這個家也熬不了幾年。”講到這裏,桂小梅又掉了幾滴眼淚;雖然她早已爲鬼,但是從她臉上的神情和言語間流露出的情感來看,她依然對曾經的這個家充滿了向往與懷念。
憑我的直覺和經驗來判斷,如果李明義夫婦是被她毒害的,她在觸景生情之後,流露過多的應該是慚愧與後悔之情,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所以到了這裏,我也堅信那所謂的砒霜,肯定不是她下的了!
“你老公是不是已經不在這裏面住了啊?”陳文娟拉着桂小梅的手,從圍牆的一個斷口處走進院子裏,看見滿地的狼藉之後,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不住這裏,又能住哪裏啊?”桂小梅再次歎了一口氣後又說道,“我前幾天晚上才回來看過他,他變得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見桂小梅情緒有些低落,我趕緊打岔道,“你們這幾間房子的牆壁上的這些裂縫是怎麽回事啊?”
“那是08年512大地震的時候震開了的。”
“512地震也波及到你們這裏來了?”胡金剛又詫異地問了一句。
“恩。”桂小梅淡淡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我們已經走到這幾間老房子的屋檐下。
隻聽“吱呀”一聲,一扇側門就慢慢地打開了,随後,從房門後探出一張蒼老的臉出來。
“你們找誰啊?”那個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男人問我們道。
“我們是公安局的,想來了解一些情況,你是——李紅林吧?”
王隊長看着漸漸露出兩個拐杖的中年男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是啊。”李紅林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随後慢慢地将破敗的木門大打而開,艱難地從裏面走了出來,又詫異地問我們道,“你們有啥事啊?”
在他講話之時,我就一直注意桂小梅臉上的神情。
“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去年那件投毒案的情況。”王隊長直言不晦地道出了我們的來意。
李紅林将我們幾人上下打量一番之後,又謹慎地問道,“這個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人都已經死完了,你們還了解什麽情況啊?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真的是公安局的!”王隊長怕李紅林不相信他說的,趕緊拿出了他的工作證遞到李紅林面前,李紅林将兩根拐杖架在腋窩下,随手拿起工作證看了幾眼,這才遞到了王隊長手裏,王隊長緊跟着說道,“我們知道案子已經結了,不過這其中還存在許多疑點,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你的父母還有你的兒子,都不是你妻子桂小梅毒害的!”
“什麽,你說什麽?不是她毒害的?!”李紅林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桂小梅忽然沖到他身邊,情不自禁地攙住他的一支胳膊,噙着淚水不說一句話。
我們見到她這個舉動,也都默默地沒有支聲。
倒是那個李紅林,紅着臉還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她對你的忠心,對你們家的衷心,我相信你應該能夠深切地體會到,這麽一個有擔當的女人,一定不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不知道王隊長是有感而發,還是特意說給面前的桂小梅聽的,我就姑且當他是在安慰她吧。
“其實我也想到這事不是她幹的,隻是在現實面前,我——哎,小梅啊,你若是在天有靈,你能夠原諒我嗎?”講着講着,李紅林就眼望蒼天,聲情并茂地掉起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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